白塔压境
兽皮是北境霜原的纹、封符的器物却带着东山脉的锻造痕——三处产地隔着数千里,一支‘南境散商’为何如此神通广大?”
钱通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大厅里静了一瞬。林羽没拔湮灭之力,赵曦没催言灵,两人只是这般坐着、说着,像在讲堂里解一道明摆着有错的题。
“钱通首领,”林羽语气仍是平淡,“你这队人,是散商的皮,里头裹的是墨色。暗影之手换了张皮,可套路没换。”
钱通喉头动了动,还想圆,赵曦的镜光却悄悄笼住了他的心口。暗影之手的控制符文虽被嵌过,却抵不过“言心”,钱通竟不受控地松了口:“……是左辅大人吩咐的。他们说、说团长离了学府符阵便好下手。”
林羽心里已有了盘算。
“钱首领,”他又微微一笑,那笑里没有暖意,“你既诚心‘献宝’,我若拒了,倒显得飞羽大学不近人情。这样,我正想探探裂痕近况。明日上午,我派斥候营,随你那队‘散商’去城外‘交割’。不过地点,由我定——就定在废驿东三里那片开阔地,四面无遮,符讯通畅。你献你的礼,我收我的货,两便。”他目光一沉,“若明日那‘宝贝’查出是饵,你这队人,便留下来,和牢里那三个做伴。”
钱通的脸白了。可他已松了口、露了老底,此刻翻脸便是明着撕破脸,暗影之手还不想给飞羽大学一个由头。钱通只得讪讪应了句“全凭团长安排”,带着商队退到客舍,由三营暗哨“客气”地看住了。
林羽转身对赵曦低声道:“希望能顺线摸回左辅残部的暗涧位置。”
赵曦点头,道:“团长,我方才于镜中见钱通识海,还有一丝‘怕完不成令’的胆怯——左辅逼他们这回必须成。咱们正好掐住他们‘必须成’的死穴。”
林羽心下更明,当一方被逼必须达成某结果,它的每一步便都露了破绽。这支伪商队“必须诱出团长”,那除了“必须”二字,其他都是可变量,对方的死穴便被他捏住了。
他把林若心唤来,各人领了活,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兜住了这桩诱局。
当夜,墨衡的虚影又凝在镜心,听二人说了白日的情况。
老者的虚影在镜光里浮着赞许,“你看破规则,她看破人心,合力便把这诱局,拆成了明处的笑谈。可你须记住,牌局里的变量,从不止暗影之手一脉。你越往‘阶层’那道门走,来试你的变量便越多。你只需记着:每一次以智破局,都是往门里探一脚。”
虚影退回镜心,化回那点温润的泉光。大厅里静了一瞬,只余明心镜不沸的光,笼着林羽与赵曦。
第二日,燕翎带一队斥候,随那支“南境散商”出了城。
林羽没去。他远远听着斥候营的旗语,燕翎的弓在城外林边映着日光,斥候的脚踩着摸熟的暗径,赵曦的镜在图书馆里,悄悄照着钱通识海那点越来越慌的涟漪。他猜得没错。废驿东三里那片开阔地上,钱通掀开“压箱底”的蒙布时,里头的“宝贝”是一枚封着墨色符光的残符——是暗影之手用来“定位”的接引符。钱通刚要启符,燕翎的箭已钉在他腕前半寸,斥候营四面一合。
“团长,”赵曦的声音从廊下传来,“燕翎的旗语回了,残部暗涧的方位,摸到了七分。”
林羽点头。“明日,”他对赵曦道,“我料,下一波来的,不会是商队了。”
赵曦会意:“是来威慑的?”
“或许会趁机发难。”他略一顿,把设想在心里推演了一遍——若来的是白塔评议的“评议骑士团”,他不会提湮灭之力去撞,而是把势铺开:织成一张不战之阵,让压境者先看见这满院不肯散的人心,再掂量自己压不压得动。可他也清楚这代价:需他时时拢着那张网,左臂旧伤必在引动外放时复发,酸胀会顺着经脉爬满半边身子,把他自己当成那张网的“轴”——轴若断,网便散。
赵曦似看穿他的思,轻声道:“团长,若真到了那日,我的镜替你照。”
林羽明白,他们合力,不是把对方打到服,是把对方逼到“不值当打”的境地。
月白旗面上飞羽猎猎。明日便拿这“同心合力”的势,去会一会旧棋盘上那些不肯服的势力。真正的棋,才刚要开局。
这日清晨,燕翎自林边飞马而归,弓梢还挂着霜气,人未下鞍便喊:“团长!白塔的旗,压到三里外了!”
林羽眯眼望向谷口大道——那里,一溜素白的旗,正沿着山脊缓缓铺过来,旗心那枚银色的衡器纹,在晨风里转着,像一把把量天称地的秤。不是使节的小车,是建制齐整的骑队;白袍、银甲、长戟,马靴踏在冻土上,声如闷雷。旗后立着一面更大的白幡,幡上墨书八个字:“越界办学,僭越界权。”
林若心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侧,眼底浮起一丝锐利:“白塔这次,不打算再‘招安’了。”
林羽没说话。白塔是秩序派的老牌势力,素来想把一切“界权”收进自己手里。飞羽大学在学界的影响力越大,白塔便一日比一日坐不住。便换一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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