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之馆


大多缩在角落里,仍是从断魂崖那夜带出来的惊惶,夜里常醒,抱着膝坐在墙根不说话。林若心不在身边。她牵制暗影之手的追兵,好让林羽能安顿下来。临行前她冷着脸道:“每日传令,往南走,你别乱跑,我替你扛着。”那信鸦通体墨黑,爪子细得像铁丝,腿上绑着寸许宽的细布条。

    当夜,林羽终于在二楼窗下摊开第一封收到的信条,上头只有几字——已引开两队。字迹冷峭,一笔一划都像她的为人,棱角分明,不带半点拖沓。林羽看完,提笔在另一截布条上回:“据点已设,旧图书馆安稳。切勿恋战。”燕翎替他把布条系上鸦腿,那鸦扑棱两下,没入雾里不见了。

    次日,信鸦陆续赶来。晨,布条书:“东南方现黑甲斥候三名,已诱入雾林,绕行半日。暂静。”午,布条沾了泥,字迹却更急:“追兵主力似分作两股,一股咬我,一股往北搜。北面恐有变,望提防。”黄昏,布条上竟写:“俘得暗影之手哨探一人,已问出口供——他们寻你,用的是名册,你名字在册首,小心。”林羽读完,指尖凉了一瞬,他回:“收到,你保重。”

    第二日,信鸦又至,布条上写:“追兵退入雾林深处。”林羽捏着那片纸,长舒一口气——他把布条凑近烛火,看那冷峭的字,忽觉远程指挥的难,信来去间那两三日里,所有的变数都悬而未定。

    林羽几次想让林若心撤回来,但林若心表示自己游刃有余,希望他们安心探索此处的秘密,林羽便按下不提,只在每封回条末尾加一句保重。那两个字,他写得比什么都重。

    王磊收获了不止一段怪谈。他从《雾隐方志》夹页里翻出半页残图,上头画着镇东学馆的地基,标着一道往下的暗梯,旁注“藏书窟,灵守之”。他拿着残图去找林羽,压低声道:“团长,这旧馆底下,怕还有间藏书窟。书里那位守书人,说不定就守着那窟。”林羽记下,可在未到合适的时机,找到合理的工具前,他已经不想再冒险,于是嘱咐王磊先安心读完有用的书目。

    夜里的饭食简单,却热闹。陈刚嫌都是素,被她瞪了一眼才老实。苏婉捧着碗缩在火堆最远,低头扒粥。林羽只把菜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平日里林羽把更多时候花在修炼上。自升了白卡,他便知这条路得日日磨。旧馆二层有间僻静的耳房,他盘膝其上,一圈圈催动体内那股能量,绕着经脉走,竟意外地在可能是丹田的位置汇成个极小的环,转起来比前几日顺溜;到了第二日,那环已稳得像个陀螺,转到第十圈时,竟隐隐往四肢百骸里渗,于是他破例多坐了一个小时,试着把湮灭之力也引进来,让那黑芒沿着回流,绕着环走。两股力一碰,经脉便像被两头扯着的绳,疼得他喉头一甜,险些岔了气。他忙把湮灭收回,喘着粗气想,五行是生,湮灭是灭,确实不在一条道路上的。可断魂崖那夜,他偏偏能用光包裹湮灭抹去的意,抹掉了影卫——那时是迫不得已。

    夜里,他的五行环已稳如转盘,便试着把湮灭之力化得更细——不再凝在指尖成刃,而是像墨汁溶于水,顺着经脉的纹路慢慢洇开。这一回没再疼得岔气,倒像是两股力终于肯同桌吃饭。此时五行是河道,湮灭是水,水顺着河道走,便不再是泛滥的祸,而是能载舟的流。

    白日里,陈刚练拳时脱手,一根断木朝正记账的李萍飞去,林羽不及多想,五行流转推到臂,湮灭之力如薄纱覆上那木,不是湮灭,只是滞住了它下坠的势——木杆悬在半空一刹,被他伸手接住。陈刚瞪眼:“团长,你这能量,能当网兜使了?”林羽失笑,却知自己摸到了门道,湮灭不必每一次都灭,如今终于能控其势。

    早在落脚旧馆的头几日,赵曦便总往书库深处去。起初是替王磊掌烛、理卷,后来便自己一个人,在朽坏的书架间慢慢走,指尖拂过书脊上的浮灰,像在跟一群沉默的老友说话。她对书的亲近是骨子里的;可林羽看得出,她不止是在看书——她像被什么引着,往书库最里头那面蒙尘的铜镜去。连着几天,她都借故留在书库,待众人睡了,才点灯走近那面镜。林羽是在第三夜察觉的,感知扫到书库尽头有一缕极细的气息,不似活物,倒像某种沉眠的灵韵。他本想要去看,转念却收了手:赵曦既不声张,许是有她的理由。他相信她,便给她留一片静谧。

    第四夜,雾格外重,旧馆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赵曦又去了书库尽头。那里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面蒙尘,边缘刻满她认不出的符文,像一圈凝固的星图。连日来她总觉得那镜在唤她,不是靠声音,是一种频率,像心跳合着心跳。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触上镜面——镜中忽地浮起一道半透明的老者虚影,须发皆白,面目慈和,却透着一股与书本同样的古旧气。他衣着考究,像是早几个朝代的学官,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暖光,望着赵曦,眼底有恍如隔世的笑意。

    “外来之人。”虚影开口,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她耳廓,“数百年了,这面明心镜终于等来一个能读懂它的人。”

    赵曦惊得缩手,虚影却未散,反倒往前挪了半步,像在打量一本合意的书:“莫怕。我名墨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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