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荧光照亮了林渊的侧脸。

    那串没有发件人号码的乱码短信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风暴果然来了。何中风在抢救室里丢了那么大的脸，动用行政手段去查急诊科的耗材账目，这手段在林渊的预料之中。孙吉平时管账大手大脚，真要拿放大镜去抠，绝对能挑出毛病。

    林渊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他没有回复这条预警短信。这是社会大佬沈宇的专属号码。半小时前，沈宇发来过四个字：又赢了？

    林渊当时的回复只有平淡的五个字：救了个病人。

    他不想和沈宇这种背景深不可测的灰色势力产生过深的捆绑。人情债最难还，尤其是在医疗系统这个讲究规矩的地方。

    指腹按下删除键。

    两条短信彻底从手机内存里消失。

    林渊把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拉开椅子，在电脑前坐下。急诊大厅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平车的滚轮声夹杂着家属的催促声，科室里的节奏依旧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白端着两杯冰美式，踩着洞洞鞋从走廊拐角溜达过来。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渊手边。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塑料外壳淌在桌面上。

    “省医那帮人连午饭都没吃，直接上考斯特走了。”顾白拉过一把转椅坐下，咬着吸管，“心内科那边传出来的消息，陈明浩上车前把手底下几个住院医骂得狗血淋头。你今天这巴掌，算是把省医的脸皮彻底抽肿了。”

    孙吉刚写完两份交班记录，听到动静立刻凑了过来。

    “顾哥，你这消息落后了!”孙吉眉飞色舞地拍了拍桌子，“讲故事换一周奶茶，干不干？我可是全程在抢救室里看着的。你没看到陈明浩当时那个手抖得，针尖差点就把病人的右心室给捅穿了!”

    顾白瞥了孙吉一眼。

    “成交。”

    孙吉立刻来了精神，连比划带说，把林渊单人盲穿、导丝精妙偏转的过程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唾沫星子横飞，说到激动处甚至还模仿了一下陈明浩落荒而逃的背影。

    顾白听完，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敲打键盘录入病程记录的林渊。

    林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频率稳定得像是一台节拍器。

    “我说林渊。”顾白把吸管咬得嘎吱作响，“你这种非人类的沉稳理念，正在严重污染我们急诊科原本慌乱的生态环境。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你的？说你是个没有痛觉神经的手术机器。”

    林渊按下保存键。

    “医嘱开完了。13床的钾偏低，记得补液。”

    他根本没接顾白的话茬。

    顾白翻了个白眼，刚想继续吐槽，医生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副院长曾大洋倒背着手，面带笑容地走了进来。他没穿白大褂，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西装，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孙吉赶紧闭上嘴，把桌上散乱的病历本收拢。顾白也站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曾院长。”几个人齐刷刷地打招呼。

    曾大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紧张。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直接落在了林渊身上。

    “小林啊，忙着呢？”

    曾大洋走过去，拉开林渊旁边的椅子坐下。这姿态摆得很低，完全没有副院长的架子。

    林渊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身。

    “刚写完病程记录。”

    “今天在抢救室的表现，我听王林说了。”曾大洋笑眯眯地看着林渊，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了一起，“临危不乱，技术过硬。连省医的陈主任都当面对你表示了认可。你这是给咱们市一院挣了天大的面子啊。”

    林渊没搭腔。

    他很清楚，曾大洋这个时候跑来急诊科，绝对不是为了单纯的口头表扬。

    今天这场风暴，何中风是极力推举陈明浩的推手。现在陈明浩翻车，何中风在院领导班子里的威信必然受损。曾大洋作为和何中风一直不对付的另一派，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拉拢头号功臣。

    曾大洋见林渊不接话，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往下说。

    “咱们院里一直强调，要大力培养年轻骨干。我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完全具备了独立带组的潜力。下个月市卫健委有个‘青年人才培养计划’的申报名额。”

    曾大洋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旁边的孙吉和顾白听见。

    “这个名额全院只有两个。我打算亲自做你的推荐人，帮你把材料报上去。只要批下来，以后你去省里参加学术交流、进修，院里一路绿灯。”

    这话一出。

    旁边的孙吉眼睛都直了。

    青年人才培养计划!这可是直接挂在卫健委名下的金字招牌。只要拿了这个头衔，职称评定、课题申请，甚至是以后的行政职务晋升，都等于是拿到了免死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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