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急诊科值班室的门被推开。

    王林端着那个满是茶垢的不锈钢保温杯走了进来。他拉开椅子坐下，拧开杯盖，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梗。

    “李森那边给准信了。”

    王林喝了一大口浓茶，目光落在正在写病程记录的林渊身上。

    “你那篇论文，《中华急诊医学》的编辑部已经走了内部加急通道。初审过了，外审专家正好是老相识。虽然见刊还需要排期，但录用通知单最迟明早就能发到李森的邮箱里。”

    林渊停下笔，合上病历夹。

    “麻烦李科长了。”

    王林摆了摆手，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麻烦什么？这是你小子自己凭本事砸开的门。有了这篇论文兜底，明天陈明浩就算想在会上给你扣屎盆子，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顶刊的学术分量。”

    沈小柠正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分装注射器。听到这话，她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差点把手里的安瓿瓶砸碎。

    “太好了!林渊，明天你就拿这篇论文狠狠砸那个姓陈的脸!看他还在网上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渊瞥了她一眼。

    “砸人脸这种事，要用最硬的石头。论文只是防爆盾，算不上武器。”

    沈小柠腮帮子鼓了起来，刚想反驳，林渊已经转过头看向王林。

    “主任，明天会诊，何中风副院长是不是也会出席？”

    王林捏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叹了口气。

    “何中风是院方代表。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国家级导管室项目，陈明浩手里握着关键的投票权。明天会上，何中风肯定会拉偏架。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懂。”林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吃谁的饭，替谁办事。”

    与此同时。

    省城，省人民医院。

    陈明浩把手里的鼠标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塑料外壳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

    四十一岁。

    在医疗圈，这是一个医生黄金年龄的尾巴。如果不能在这个年纪爬上正高职称，这辈子基本也就这样了。

    他在副主任医师这个位置上卡了整整五年。临床手术他做得很漂亮，但这两年国家级课题连连申请失败，核心期刊的文章更是被退稿了无数次。眼看着科室里几个比他年轻的医生都已经开始带组，那种被时代抛弃的巨大恐慌，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咬着他的神经。

    当他看到林渊那个盲穿心包的视频时，嫉妒彻底扭曲了他的心态。

    一个二十四岁的规培生!

    凭什么能在网上受到几百万人的膜拜？凭什么能完成他这种省级大牛都不敢轻易尝试的禁区操作？

    如果不能把这个造神的戏码戳破，踩着这个年轻人的尸骨树立自己“打假卫士”的权威，他拿什么去跟卫健委那边要资源？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南城市一院何中风”的名字。

    陈明浩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接通了电话。

    “何院长，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他的声音立刻换上了一副熟络且热情的腔调。

    “陈主任啊，这不是为了明天会诊的事嘛。”

    电话那头，何中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明天您亲自带队过来指导，是我们市一院的荣幸。那个心包穿刺的病例，我也听说了。现在的年轻医生，确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仗着运气好就敢胡来。”

    何中风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明天的讨论会上，还希望陈主任能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对我们院的年轻医生进行客观、严厉的学术点评。该敲打就敲打，千万别留面子。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容不得半点沙子嘛。”

    陈明浩听懂了。

    何中风这是在给他递刀子。只要这把刀不捅破市一院高层的底线，只杀林渊这一个规培生，医院那边不仅不会阻拦，还会帮忙按住手脚。

    “何院长放心。”陈明浩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我们这次去，主要是交流学习。对于这种违背临床规范的操作，质控中心的几位专家也很有意见。明天会上，我们一定好好把把脉。”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陈明浩把手机扔在桌上，点燃了烟。

    他转过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心血管介入图谱》，连夜翻看起来。他要在明天的会场上，用最无懈可击的解剖学数据，把那个叫林渊的规培生的傲骨一寸寸敲碎。

    南城市一院。

    行政楼九层，常务副院长办公室。

    何中风挂断电话后，恭敬地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向坐在老板椅上的彭照汇报了沟通结果。

    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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