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战马踩着泥雪冲下山坡。

    楚枫勒住缰绳，腰间布包里裹着血鹤的人头，渗出的血水已在马鞍边结了冰。

    纳兰雪裹紧外袍，抬头看着天上翻滚的黑烟，策马靠上前来：“烽火连点了三道，周围却没有厮杀声。看来这城还没破，这烟不是求救，是在传信。”

    “进城便知。”楚枫一抖缰绳，策马奔向青阳城北门。

    残破的城门前横着几道拒马，上百名守军手持连弩，警惕地盯着官道上的动静。

    “是我！”楚枫运功大喊，声音压过了风声。

    “将军！”

    “楚将军回来了！”

    城楼上喊声大作。

    大牛披甲提刀，快步冲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吼：“快搬开拒马！迎将军！”

    木栏拉开，楚枫与纳兰雪翻身下马。

    楚枫解下腰间布包，抛给迎上来的大牛。

    大牛一把接住，麻布滑开，露出一颗扎满透骨钉的人头。

    “这……血鹤老狗？！”

    大牛倒吸一口凉气，“相府的四品通玄境供奉，就这么死了？！

    看清人头后，周围的士兵纷纷挺直了腰。

    楚枫抹掉额前的落雪，沉声问：“城头为何点三道狼烟？蛮子打到哪了？”

    大牛收起笑容回道：“回将军，蛮子根本没来，城外十里连个骑兵影子都没有。”

    纳兰雪上前急道：“既没攻城，为何放烟？一日连起三道黑烟，定是丢了城！”

    大牛见楚枫点头，回道：“三公主明鉴。半个时辰前，西边来了名斥候，刚冲到城下，马匹倒毙，那人喊出一句话就断了气。”

    楚枫皱眉：“说的什么？”

    “南蛮大军趁着大雪渡河，西边三城一天就全丢了！”

    大牛啐了口唾沫，骂道：“守将有的投降，有的逃跑，南蛮骑兵直接冲过来了，如今南境防线彻底垮了！”

    纳兰雪身子一晃，握紧拳头。

    “武陵，平南，安远……”她咬牙低语，“南面门户一失，蛮骑便能直逼京都！相府和兵部这帮贪官，竟把边防祸害成了这样！”

    相府通敌，看来南蛮图谋不小。

    “烽火只能示警，敌军从哪路主攻还不清楚。”

    楚枫快步进城，“城里情况怎么样？梁魁在哪？”

    大牛跟在身后说：“梁魁守着西门和南门。昨晚不知怎么的，难民一直往里涌，根本拦不住。”

    走到主街，楚枫停下步子。

    街道两旁坐满了逃难的百姓，身上裹着破棉袄。

    街口支着几口铁锅熬糙米汤，妇人抱着孩子挤在檐下，汉子们冻裂了手脚，排队等着打汤，四下尽是咳嗽与啼哭。

    神臂营兵卒按刀巡街，城头架设着连弩。

    修罗军按时施汤巡逻，街道上才没生出乱子。

    “怎会有这么多人？！”纳兰雪停下脚步。

    大牛摊开双手：“云州城破了，周边几十个县镇全乱了。百姓四处逃命，听说修罗军守住了青阳城，全往这儿跑。”

    街前跑来一匹快马。

    “将军！”梁魁翻身下马，甲胄挂着白霜，沙哑道：“西门聚了四万人，南门还有六七万，城门被堵住了！末将没军令不敢开门，可再冻一宿，外面得死几千人啊！”

    这时，一匹快马从北门疾驰而来。大柱赶到楚枫面前翻身下马，手里攥着账册喊道：“楚哥，你总算回来了！”

    大柱抹了把汗说：“木寨才刚修好，落鹰峡那边就翻过来十几批人。查清底细的壮丁都留下了，妇孺也送去后山喝姜汤，可村里实在挤不下了。”

    “两处加起来，一共多少人？”

    “云落村原有的农户加上翻山过来的，已经过了十二万。”

    梁魁禀报：“城里已有十几万人，城外还堵着七八万。”

    大牛咽了口唾沫：“云落村十二万，城内外二十多万，加上一万多修罗军，这地方足足挤了三十多万人！”

    三十万多人聚在青阳城内外。

    每天消耗的粮草太多，一旦被蛮军围城切断粮道，马上就会断粮。

    纳兰雪拉住楚枫的衣袖急道：“楚枫，青阳城存粮只够十几万人过冬，三十万人怎么养？户部调粮根本来不及。全留在这儿，不用蛮子打，城里自己就先断粮了！”

    闭门赶走老弱，只留精壮守城，是常见的用兵之法。

    梁魁和大牛低头不语，谁也没提赶人的话。

    众人齐齐看向楚枫。

    楚枫站在街口，看着两旁挤在檐下求生的百姓。

    三十万人聚在这里，是累赘，也是能筑起钢铁防线的血肉。

    他转头问大柱，问道：“若扩大云落村的防御工事，眼下能用多少人手？”

    “楚哥，要容纳这么多人，只能将后山几十里地全部用上，而且想要快速完工，最起码要五万精壮才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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