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敦复的反应在赵桓意料之中，这人天生一毛不拔。

    曹子瑜的反应却出乎赵桓意料，以至于他坐在龙椅上，静静地思量了片刻，回忆着昨日陆承宗说过的话，猜测这鲁国公府与镇国公府有没有提前通气，妄图借着这桩联姻做些什么的意图。

    陆承宗献上了儿子，曹子瑜却要给女儿请封诰命，这是什么谋划？

    舍大保小，暗度陈仓？

    陆承宗真的能接受？

    还是说，是故意暗渡陈仓，想暂且蛰伏，度过这一劫后，再做打算？

    赵桓脑海中出现了很多猜测，他甚至开始怀疑昨日陆承宗的动机，本来要略贬陆云远到六品闲差小惩大诫的念头，也被他暂且打消了。

    他也不刻意去试探鲁国公府两口子的态度，就等两个人自己说。

    曹子瑜避重就轻地应下了毒杀郑知茵的罪，郑敦复也只说等妻子来，两人谁都没有提及那三本账簿。

    赵桓不多说，就是要让他们不知此事的深浅，也不知这账簿是全部还是只是冰山一角。

    赵桓要看看他们二人认罪的“诚意”。

    议事殿上的赵桓望着鲁国公夫妇，正如庆寿殿上的郑慕君望着裴庾欢和赵琰。

    陆云野的到来并没有让郑慕君感到意外，她外孙显然有几分本事，取得了赵桓的信任，赵桓会借着赵玥钦的身份，派他来当细作，在郑慕君的预料中。

    但郑慕君没想到赵琰会来。

    花朝宴后，贤妃就被幽禁在自己的寝宫中，外人进不去，消息也送不出来，惩处的严苛程度远胜皇后的坤宁宫。

    郑慕君始终不闻不问，甚至连原本相看生厌的萧茹元，都被她请到宫中来用了一顿膳，她是什么态度，赵琰应当很清楚，他既然还来求见，便是有了新的意图。

    郑慕君便见一见他，顺便借着陆云野，将赵琰的小心思透给皇帝。

    郑慕君是疼惜过赵琰的。

    这孩子聪慧，幼时偶尔让她想到年幼的赵玉。

    但随着年龄渐大，他脸上常常浮现宛若赵桓一般满腹算计的神色，尽管他总是把这一层心机隐藏在那率直的外表下，郑慕君仍然能看得很清楚。

    她看到了，便难以将她当成自己的子辈去疼爱，过去那几年并没有剖出真心。

    如今她又知晓了赵玉被毒死的真相，再去看赵琰那双与郑婉贤相似的眼睛，她便连杀意都很难压抑了。

    还好有赵玥钦这个幌子。

    郑慕君不需要隐藏厌恶，她直截了当地把“不喜”挂在脸上，营造出听了萧茹元这个孙女生母的耳边风，对贤妃母子生出芥蒂的模样。

    “琰儿，你若是想来为你母妃求情，那便不用开这个口了，花朝宴上的事，陛下自有定夺。”

    郑慕君说完，就让万公公给刚刚赶到的陆云野赐座看茶。

    陈蛮和陆云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心领神会作羞赧模样收回眼神。

    赵琰知道自己会吃闭门羹，若非曹子瑜到他府上去放了一通狠话，他也不会在这时候来碰钉子。

    他只能回：

    “琰儿自不会为此事来叨扰皇祖母，父皇的决议自是不会有误，母妃做错了事，是该当受罚。”

    郑慕君眼睛转向坐在陈蛮身边的裴庾欢，又看向赵琰：

    “这事只是你母妃一人之过吗？”

    裴庾欢在花朝宴上供述得很清楚，她是受了赵琰的“胁迫”，才让婢女出面做伪证，陷害萧四小姐。

    皇帝没有责罚赵琰，不代表他没有错。

    听到这话，赵琰直接从座席上起身，跪到太后面前：

    “回禀皇祖母，琰儿今日便是为这事前来向皇祖母告罪的。琰儿确实听信了旁人谗言，一时想岔了，做错了事，牵连了贵妃娘娘，不但让皇祖母烦忧，还让玥钦姐姐受惊，实在是不该。琰儿这几日日日在府中自省，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思来想去，还是要到皇祖母面前来领罚。”

    这个“旁人”意有所指，裴庾欢眯起眼梢。

    赵琰败了还想往她身上泼脏水，可惜他不知道，太后既然已经知晓了信王之死的真相，他赵琰怨恨谁，太后就喜欢谁。

    他越想拉裴庾欢下水，裴庾欢就越能得到太后的信任。

    太后听到这话，挑起眉梢：

    “琰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怎能再随意听信谗言做出如此叫你父皇心寒之事？看来，往日里聚在你府中的那些鱼龙混杂之徒中，颇有心怀不轨之辈，今日便叫万公公随你回去，好好替你掌掌眼，好帮你肃清门庭，少惹些祸端。”

    赵琰等着太后问他这说了“谗言”的旁人是谁，他好往裴庾欢身上引，没想到心知肚明的郑慕君反倒转了话锋，万常喜领命应“是”时，赵琰心口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觉得一个赵玥钦足以让太后对他的态度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毕竟就算太后信了赵玥钦这信王遗孤的身份，可她是个女人，封的也是有名无实的公主，一个公主再得宠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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