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雪信迟


,这截枯枝的断口处多缠了一根红绳。

    不,不是红绳,胡为霜打眼细瞧,这原是一段红色的……

    她捏着,指腹缓缓压过去,质地比绳更薄,边缘略带弧度,这触感非但不陌生,更让她想起了什么。

    是那年冬天的那场雪。

    是那个轮椅上的少年。

    苍白、瘦削、从里到外被草药气息熏了个透……

    她那时候已经十七岁,见过太多人了,原谅一个病弱的小公子并不会在天下第一的记忆里停留太久。

    胡为霜记得的只有那日的雪不大,断断续续地落了一夜,梅树下积了薄薄一层白,既有雪片也有花瓣;

    当年她那件外衣是旧青色的,朱红的系带缝在衣摆内侧,只有当她解开它的时候才能看见;

    坐轮椅的人手指是凉的,攥住那截梅枝的时候攥得很紧。

    还有……这道断口是怎么留下的?

    她垂下眼。

    是那日雪尽,她在廊前练剑时衣带被梅枝勾住,便不耐烦地用力扯断了。

    她还记得自己后来把这根系带缠在梅枝上时打的是个死结,她猜到那个少年不会解,而当时也只是想让他披好氅衣、拿着这东西别冻着手。

    所以是沈药之吗?

    胡为霜看着,如今的他比六年前更瘦了,犹如一棵被移栽到不合适地方的树,根还在,但枝叶总也长不茂盛。

    青年的五官原本应该算是姝丽的,只是被长年的病气磨得浅淡了许多,眉尾微微向下垂着,让面相看起来总像在替什么旧事保持着一种温和的歉意。

    她从未这样认真地,带着感情审视他。

    原来他们的过去那么久。

    原来他们阴差阳错早就相识。

    原来故人相见,那些曾被怀疑的种种……都只是因为他认得,她不记得而已。

    胡为霜放回这截梅枝,布包被她的呼吸吹得微微浮动,她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抬眼——

    竟是沈药之的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袖口。

    “……没丢吧。”

    青年仍没有醒,只是嘴唇颤着,吐出来的三个字也好轻,别的什么都囫囵过去了,落在胡为霜眼里,便是他的睫毛在抖,眼皮底下也有微弱的转动,就像是在梦里挣扎着要醒过来。

    她听见了,握住他的手。

    “没丢,”

    “……包得好好的,系带都没换过。”

    沈药之眉眼放得柔和,像是想笑但没力气笑出来,只是攥着她袖口的手指,又紧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