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名将是怎么炼成的


满堂的人都坐着,就他一个人站着,更显得扎眼。

    今日的课讲的是“计篇”。

    耿炳文讲完一段,搁下竹简,扫了一眼底下这帮学员。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朱尚炳身上,停了两息。

    “新来的?”

    “回校长,”朱尚炳拱手,“秦世子朱尚炳。”

    耿炳文点点头,没再多问。

    可在场的人心里都翻了个个儿,秦王世子,十三岁,刚没了爹,跑到黄埔军校来跟一帮十五六的半大小子一块儿吃糠咽菜。

    有人交换了眼色,有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后排有个身材高壮的少年站起来,是颍国公傅友德的第三子,叫傅让,今年二十岁,已经跟着父亲在京营里摸爬滚打过两年。

    他抱了抱拳,嗓门不小:“校长,我想问新来的这位,您知道咱们这儿一天操几回?”

    朱尚炳看着他,没说话。

    “四回。”傅让自己答了,“早上卯时起来跑操,上午器械,下午阵法,晚上还要背兵书。秦世子身份尊贵,锦衣玉食的,能受得了?”

    他语气不算刻薄,可那意思明明白白:您一个亲王世子,来这儿图什么?来玩两天,受不了苦再回去做您的少爷,何必呢?

    朱尚炳的耳根有点发红,朗声道:“受得了。”

    傅让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坐了回去。

    满堂的窃窃私语却没停。

    林昭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耿炳文旁边,手搁在膝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骨。

    耿炳文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殿下,您来一段?”

    林昭回过神来,看了看满堂的学员,起了兴致,“行啊,来一段。”

    “你们都坐好。”他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可讲堂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笑呵呵的,可他们都知道,太子在朝堂上议事的时候,连蓝国公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林昭走到沙盘前面,手搭在沙盘边沿,扫了一圈底下这些年轻的脸。

    “方才耿校长讲了计篇,讲得比我好,我就不班门弄斧了。”他笑了笑,“你们方才在议论新来的。我看出来了,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也知道,‘秦王世子,跑到黄埔来,怕是做样子的。’”

    底下没人说话,但有几个人的表情已经承认了。

    “我不替尚炳说话,成不成的就看他自个儿。”林昭的手从沙盘上收回来,负在身后,“我给你们讲一个道理。你们每个人来黄埔,都是想将来做名将的。是不是?”

    底下有人点头。

    “那我问你们,如何成为名将?”

    鸦雀无声。

    “你们觉得自己天天跑操、练器械、背兵书,就能炼成名将了?”林昭摇了摇头,在讲堂里踱了两步,“我告诉你们,还差得远。”

    他停下步子,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想当名将,头一关,先把书读透。孙子、吴子、司马法、六韬,这些玩意儿你们现在看着头疼,可打仗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两拨人拿命赌,赌之前你得先知道赌桌上有什么规矩。”

    “这些书就是规矩。不读,你就是个睁眼瞎。读了,你才刚摸到牌桌的边儿。”

    有人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兵书,若有所思。

    “但这里头有个岔路。有些人家里穷,读不起书,十几岁就跟着队伍上了前线,刀口舔血活下来的,也能成事。这种人跳过念书这一关,直接拿命去换经验。”

    “你们不一样,你们家里都不穷,书就在手边,那就老老实实从第一页翻起。别跟我讲什么‘纸上谈兵’,连纸都没摸过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底下有人笑了。

    “第二关,叫见血。”林昭的语气沉下来,“书读得再好,上了战场不知道怎么变通,那就是赵括。赵括他爹赵奢是名将,赵括从小把兵书倒背如流,结果呢?”

    “四十万赵军埋在了长平。为什么?因为他脑子里装的全是书上的东西,他不知道敌人不照着书上写的那样打。”

    他看向傅让:“傅让,你跟着你父亲在军营里待过,你觉得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傅让站起来,想了想:“临阵不乱,随机应变。”

    “说得对。但你知道它为什么难吗?”林昭看着他,“因为你没亲眼看见人死在面前,你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你没亲耳听见伤兵在地上嚎,你就不知道什么叫乱。”

    “书上写‘伏尸百万’,四个字,你读一遍就过去了。可你真站到战场上,看见昨天还跟你一块儿吃饭的人,今天肠子流了一地,你还能攥得住手里的刀吗?攥得住,你就过了这一关。攥不住,你就死在那一关。”

    讲堂里安静了。

    傅让慢慢坐下,脸上的傲气褪了大半。

    “第三关,叫心硬。”林昭笑道,“这一关,比前两关都难。难在哪儿?难在你得对自己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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