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秦王世子朱尚炳


实。

    秦王府上下都挂着白,厨子做饭不敢放油,连盐都省着用,说是“丧期清淡”。

    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正是能吃能跑的时候,天天吃那些寡淡的东西,脸都吃绿了。

    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羊肉切得薄薄的,一盘一盘码在桌边。

    还有豆腐、粉丝、白菜、木耳,几个青花碟子里装着芝麻酱、韭花、腐乳,都是林昭亲手调的。

    吕氏给每人面前摆了一只小碗,朱允炆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羊肉往锅里涮,被林昭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先给弟弟。”

    朱尚炳端着碗,有点不知所措。

    他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秦王府吃饭是分桌的,他一个人在偏厅吃,奶娘在旁边站着,菜色再多,也是一个人。

    逢年过节跟父王母妃同桌,规矩大过天,筷子不能伸太长,咀嚼不能出声,一顿饭下来,比上一天课还累。

    可眼前这张桌上,铜锅冒着热气,他伯父林昭正拿长筷子往锅里下肉,伯母吕氏在给朱允炆擦溅在衣襟上的汤渍,堂兄朱允炆嘴里塞着半块豆腐含含糊糊地说“这个蘸麻酱好吃”。

    “吃啊,”林昭把涮好的第一筷子羊肉夹进朱尚炳碗里,“发什么愣。”

    朱尚炳低头看着碗里那片羊肉。

    肉片薄得透光,裹着清亮的汤,冒着热气。

    他拿起筷子,夹起来,蘸了一点韭花,送进嘴里。

    羊肉又嫩又鲜,花椒的麻在舌尖上跳了一下,茱萸的辛香从喉咙里漫上来,暖意一直落到胃里。

    他忽然想哭。

    在西安的时候,没人问他吃得好不好。

    邓氏自尽后,朱樉更是暴戾。

    下人们看眼色行事,他一个孩子,饿了自己找点心,渴了自己倒水。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这一筷子羊肉,把他这几个月的委屈全勾出来了。

    “好吃。”朱尚炳低下头,声音有点哑,“谢谢伯父。”

    林昭又给他碗里添了一筷子。

    然后转头对朱允炆说:“你别光顾着自己吃,给你弟弟涮点白菜。”

    朱允炆“哦”了一声,乖乖夹了白菜往锅里放。

    放完又想起来什么,把自己碗里那片涮好的羊肉夹给朱尚炳:“这个给你,我涮多了。”

    朱尚炳看了看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又看了看朱允炆那张故作随意的脸。

    他忽然觉得,东宫比秦王府暖和。

    吃到一半,林昭搁下筷子,说起了正事。

    “尚炳,你父王的事,朝廷有恩典。这几年你就留在京师,跟我住东宫,等你成年了再回西安。”

    朱尚炳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我给你和允炆找了几个先生。”林昭端起茶喝了一口,“黄子澄讲经史,齐泰讲兵事,方孝孺讲文章。还有一个姓铁的,叫铁铉,刚调进京,我跟你皇爷爷要来的,让他教你们骑射。”

    朱允炆嘴里塞着肉,含糊道:“父王,那我不就要多写三份功课?”

    “你写五份也行。”林昭瞪了他一眼,“你尚炳弟弟比你用功,你别拖后腿。”

    朱尚炳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林昭,又看了看吕氏,最后把目光落在铜锅上。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热气腾腾的,模糊了他的视线。

    “伯父,”他说,“我不想住东宫。”

    林昭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吕氏正给朱允炆夹菜的手也顿了顿。

    朱允炆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林昭问道,“偏院住得不舒服?还是想回西安?”

    “不是。”朱尚炳摇摇头,“伯父,听说您建立了一座黄埔军校,我想去学。”

    林昭挑了挑眉。

    “我想去京营。”朱尚炳的声音不大,但有些倔强,“我父王在的时候说过,秦王一脉世镇西安,掌兵权,是要替朝廷守西北大门的。我将来也要带兵,不能只会读书。我想去军营里住,跟军士们一起操练,一起起居。好男儿马革裹尸,不该躲在宫墙里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才十三岁,脸上还带着孩子气的圆润,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朱允炆咽下嘴里的肉,想说“你比我还小呢,怎么就去军营”,被吕氏按住了手。

    林昭没有说话。

    朱尚炳说“好男儿马革裹尸”,这话没错。

    可十三岁的孩子说这话,不是因为他真懂什么叫马革裹尸,是因为他怕。

    他刚没了父亲,秦王一脉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

    他住在东宫,是伯父的恩典,可他姓朱,是藩王世子,是皇爷爷二十多个孙子里头排在前头的那一个。

    他住得越舒服,就越有人看着;伯父对他越好,就越有人眼红。

    去军营,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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