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章 自身即为剑
气不够,是剑快成了。
秦招云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看着周令玄的动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拆开。
这老头打出来的每一锤,都没有半点多余。
劈就是劈。刺就是刺。横扫就是横扫。
干净利落,返璞归真。
没有任何道的痕迹。
不是大河奔涌的气魄,不是星汉灿烂的威压,更不是自己那柄出云剑里灌注了一生心血的无敌意志。
这里头什么都没有。
只有剑。
秦招云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地方松动了。
他从拿起第一把剑开始,就被人告诉要走出自己的剑道。
于是他修无敌剑道,一生只用一把剑,将全部修为与意志灌注其中,要让出云剑成为世间最强的一柄。
直到被人一剑击碎。
剑碎了,道也碎了。
这几年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道不够强?是不是出云剑的剑意还不够凝练?
从没想过另一个问题。
剑,本身是什么?
“好纯粹。”
秦招云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秦老扭过头看向他,瞳孔一缩。
秦招云身上那股阴寒的病气,正在消散。
不是被什么力量驱逐,而是从内部瓦解。
那种颓丧的、沉闷的东西,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被底下涌动的暖流一点融化。
秦老的手开始发抖。
他跟了秦招云这么多年,找遍了天下的炼器师和剑道宗师,求了不知多少人。
每一个都摇头,每一个都说剑心既碎,无力回天。
此刻,没人碰秦招云,没人给他灌药,也没人帮他修复什么。
他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人打铁,身上的死气就开始退了。
秦老鼻头一酸,狠狠吸了口气,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了回去。
铁砧上。
最后一锤。
周令玄吐出胸中浊气,将手中的锤子放下。铁钳夹起完成的剑身,浸入旁边的冷水槽中。
嗤——
白汽升腾,水面剧烈翻涌了几个呼吸便归于平静。
周令玄将剑从水中取出。
没有剑鞘,没有缠柄,甚至还没开锋。
但当这把三尺长的铁剑被举到面前时,一声清脆的鸣响自剑身传出,在整个院中回荡。
嗡——
不是法器。没有灵力加持,没有阵纹刻印,只是一把凡铁打成的剑。
可它会鸣。
周令玄握着剑,低头打量。
剑身通体呈暗银色,表面隐约有折叠锻打留下的纹路,像流水,又像云层。
没有什么特别的光芒,看上去朴素到了极点。
但他能感觉到,这把剑还活着。
它像一颗刚破土的种子,里面蕴着某种可能性。
毫无疑问,这是他铸了一百万把剑之后,打出来最好的一把。
凡铁的材质,却有承载灵力的底子,只要日后有剑修祭炼灌注,它能走多远,完全取决于用它的人。
周令玄转过身。
秦老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恍惚。秦招云依旧立在院门口,面色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的笑意。
周令玄看了他两眼,愣了一下。
这人身上的阴寒之气去了大半。
方才还弥漫周身的那股颓丧,此刻像被抽走了骨架,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子。那双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周令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看来,你那把出云剑,我不用修了。”
秦招云抬步走近。
他没有急着回应,而是看了一眼周令玄手中的新剑,又看了看远处锻造台上散落的铁屑。
良久,他才开口。
“多谢。”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
秦老终于回过神来,急匆匆跑到秦招云身旁,上下打量了好几圈。
“少爷,你……你身上……”
“嗯。”秦招云点了点头,没有解释太多。
秦老急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剑心。”
周令玄把新剑搁在铁砧上,抬手擦了擦手心的灰。
“秦公子的剑心没碎。”
秦老愣住。
“之前不是碎了吗?出云剑断成三截,他的。”
“出云剑是碎了。”
周令玄打断他。
“但剑心不是出云剑。”
秦老一脸茫然。
周令玄组织了一下语言。
“秦公子以前走的路,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一把剑上,出云剑就是他的道,他的心,他的全部,剑在人在,剑碎人亡。”
“但剑心本身,跟具体哪把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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