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虚实裂痕


角圆,砸在地上,“咚”,碎成几块。碎里混着一点红漆,像谁用指甲蘸着血,在砖上抹过。

    “三。”

    林桐开始耳鸣。咔、咔,和墙裂的“啪”卡在一起。右眼跳得他太阳穴发酸。他想往后退半步,脚跟碰到硬东西——是阿凯蹲着布线,手按着他脚踝,不动,像在钉桩。

    “四。”

    裂缝过半,白墙已经碎得像张撕烂的网。雾浓到看不清对面的人脸。但林桐看见:在最大的那块破洞里,开始往外“长”东西。不是竹,是青。是一整片往下坠的、带着露水的、真感极强的竹叶——小鹿这次把“清墨晕染”叠了上去,叶脉是黑的,肉是半透明青,风一吹(鼓风机开了),叶往他脸上扑。一片擦过右眼,凉,带刺。

    他下意识闭眼。

    一闭,世界全变。

    黑暗里,不是眼皮的红,是——绿。倒生的竹林,从头顶垂下来,密不透风,根须像头发一样垂在他鼻尖前。根须上,缠着红绳,绳头系着小木牌。牌极小,他眯着眼,看最近那块:刻着“林”字,下面一横,划掉,改“桐”。

    再往下,竹节。一节,一节。到第七节,停。节上不是钉,是“嵌”——嵌着一小片白,是花瓣。白牡丹,边黑,被根须勒着,像卡在喉咙里的东西。

    “五。”

    现实里袁茂峰的声音,像从天上传下来。

    林桐睁眼。

    正对面的主裂缝,已经裂到离地两米。破洞里,黑得更深,像口竖着的井。雾从里往外滚,滚到他鞋尖,沾湿了鞋面。他低头,看见雾里映着光——不是绿,是金粉。是昨天那朵牡丹的花心,在倒着往上飘,一粒一粒,粘在破洞边缘,像给伤口镶了圈烂牙。

    “六。”

    阿凯突然站起来,往后退,撞了下轨道。林桐听见他倒吸冷气。顺着他看的方向——墙根。

    原本贴地的那道缝,砖翘起来了。不是特效,是真翘。水泥崩开,露出底下黑土,土里顶出个尖。嫩,绿,带点白霜,是竹。但它是“正”着长的,从地往天,和上面倒竹,在半空要撞上。

    “七。”

    袁茂峰把美工刀插进自己掌心,没划,只是顶着。血没出来,只压出一道白印。“到口了。”他说。

    像接指令,墙中央那块最大的破洞,突然往里“吸”了一下。空气被抽走一瞬,所有人的衣角往墙拍。吸完,猛地往外——

    炸。

    不是爆炸,是“开”。像一扇虚掩的门被从里面推开半扇。破洞扩大成不规则的圆,直径一米多。圆里,没有绿幕,没有老砖,是——

    一片倾斜的、往下延伸的坡。坡上长满倒竹,竹下是黑溪,溪面漂着墨,墨上漂着白花。天是倒的,地是弯的,整个空间像被人把头脚拧了一百八十度。而就在画面正中,离“洞口”大概五米处,站着个人。

    穿布衣,背微驼,右手提着根长竿——是笔,也是钉。脸是侧着的,看不清,但身形,是袁茂峰。

    “卧槽这是实拍的?!”小鹿喊,“老袁你什么时候去拍的外景?这什么地形?怎么没见过——”

    “是底片。”袁茂峰说,“是没洗出来的那张。”

    洞里的“袁茂峰”动了。他慢慢转脸。

    林桐的呼吸停了。

    脸是空的。不是骷髅,是平,像木像那种没雕五官的平。但额头正中,点着一粒白——和供桌上那个一模一样。他提笔,往前递,笔尖对着洞口,对着林桐。递到一半,洞外突然伸进来一只手。

    不是洞里的手。

    是从现实这边——从破洞和砖墙之间的那圈“实体裂缝”里,伸出来的。位置大概在“画中袁茂峰”肩膀的高度。手是青白的,指甲缝塞满黑(松烟?),指节细,骨节突出。它从实体墙里慢慢往外探,像从一池稠墨里拔出来,先指尖,再指节,再掌。掌心里,握着个东西。

    小鹿的尖叫被老余同时按掉的收音掐断。全场静得只剩风。

    那只手,停在半空,掌心朝上,摊开。

    是一截竹片。就是风铃上那种,三寸,刻着字。字朝外。

    林桐走过去。一步,两步。风从洞里灌出来,吹得他布衣(他今天也穿了件旧的灰布衬衫,鬼使神差)猎猎响。他低头看自己手,抬,往那只摊开的手伸。

    两指距。

    手突然一翻。不是递,是“扣”。像要抓他手腕。

    林桐缩得快,只被指尖擦过。擦过的地方,是一线凉,然后立刻烧起来,像被荨麻抽了。他退,那手没追,就悬着,竹片还捏着,开始往回缩。缩到一半,停,拇指在竹片上刮了一下。

    刮出声。是“吱——”,指甲刮竹青。

    然后它彻底缩回墙,带起一块墙皮,像蜕的皮,飘下来,落在林桐脚背。

    皮是软的,湿,沾着黑泥。林桐捡起。不是墙皮,是——宣纸。一层层糊在墙里的旧宣,被撑破,剥落。纸上有字,被泥糊着,只露出两个:

    “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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