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梦种
的痂。
没擦。手放回身侧,他慢慢坐起。
坐直瞬间,脖子后面一凉。是枕头上有什么。不是平整的布,是硌。他伸手到脑后,摸。摸到一小片——是壳。瓜子壳,很小,弧度圆,是葵的。捏住,拎起来。
壳是空的,薄,脆,边缘有被咬开的细碎裂口。他捏着,在黑暗里晃了晃,对向窗外的黄灯。光透过来,壳是半透明的,黄里带一点浅褐,像梦里那层膜。
他把它移到嘴边。
不是吃,是凑近,嗅。嗅出:青生味,一点甜,还有……铁锈。是血?是皮?说不清。他舌尖极快在壳内面一舔。
咸,微腥。像人舔自己刚抠破的嘴皮。
他“呸”了一下,没唾沫,只是气音。把壳放回掌心,另一只手在枕头四周摸。摸第二片,在右耳下;第三片,掖在枕头和床缝里;第四片,压在腰侧。四片,都空,都脆,大小不一,像不同时间掉出来的。
他捏着四片,在手里攥成一团,松,再攥。最后把其中最小那片,用指甲掐碎,碎屑从指缝漏下,掉在蓝布套上,立刻被布料吸进去,不见。
剩下三片,他没扔。是塞进裤兜,隔着布,抵着大腿。
起身,脚踩地。铁床“吱呀”一声,在夜里很尖。他没开灯,摸黑走到窗台,扶着。真花在暗里是一蓬乱影,花盘低着,看不见。他伸手,摸过去,摸到那片有“虫印”的叶——是干的,但印子边上,有一小块是软的,像刚被水泡过又晾了半干。软处沾手,他蹭在窗框上。
蹭完,转身,走到画前。
蹲下,看地板。
绿苔已经完全钻过门槛缝,在屋内地板灰里铺开一小片,像苔,像霉,像软地毯。最前端,有一处被顶得特别高——是拱起来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的包,包上裂了细缝,缝里露出一点极淡的黄尖,像芽,又像没洗干净的指甲。
他没碰。是凑近,鼻尖离那包两寸,吸。
吸到:土,油,还有一点……橘子糖?是昨夜那根棍的味。他退开,站起,走到桌边,摸到那盒火柴(是给香炉备的,没用过几次)。抽出一根,在桌沿划。
“嚓。”
火亮,小小一朵橙,在黑里跳。他举火,走向画。
火光照亮布面:红酒窝在暗红里反一点光,像刚哭;三粒籽黑得发亮;额头红痣是深棕;绿渣是灰。火再往右移,照到画框上那个水“目”——早就干了,只剩一道白印,像疤。
火再往下,照到血掌印。印在火里变成暗紫,边缘卷起,有一小片皮翘着。翘皮下,似乎动了一下——是热气流吹的,还是……?
小宇把火凑近些。
凑到离布一寸。热扑在脸上,干颜料的味被烤出来,甜腥冲鼻。他盯着翘皮,看它又被气流顶起,落下。看第三下,他忽然把火柴往旁一偏——不是烧,是烫。
烫向那片翘皮旁边的、血印边缘。
火头“滋”地亲了一下布。没烧着,只把那圈皮烤得更卷,冒出一丝极细的白烟。烟散着,带点焦头发味。他吹熄火柴,扔进缸里,红点“嘶”地死在水底。
屋里重归茶垢黄。
他站在原地,没动。是抬手,用刚才拿过火柴的食指,在血印被烫过的位置,轻轻一抹。
抹下一点焦黑的屑。屑粘在指腹,他举着,对窗外灯看——屑里夹着一丝黄,是布,是颜料,是底下没烧透的“肉”。
他把它蹭回画框,蹭在“目”字白印旁边。
做完,他走回床边,坐下,没躺,是抱膝。下巴搁在膝盖,看画,看芽,看黑。
黑里开始有响。不是梦里的咯啦,是更碎的:是画布绷框极慢的“叽——”,是地板受潮的“噗”,是河对岸棚里增氧泵规律的“咕嘟”。咕嘟一下,他眼皮坠一下。坠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手插兜,掏出那两片剩下的壳。
在黑暗里,把其中一片,放进嘴里。
这次是咬。不是嚼碎,是咬住,用牙关慢慢磨。壳裂,碎成渣,混着唾沫,是苦的,涩的,后味带点油哈喇。他含着,不咽,让那味在舌根铺开,像含了半口自己的旧皮。
含了半分钟,喉头一动,吞。
吞完,第二片也放进去。不咬,是顶在上颚,用舌头顶,顶成一个软片。软片慢慢化,化出一点黏,他“咕噜”一声,也咽了。
嘴里空了。胃里沉了一下。
他躺回去,这次平躺,手搭在胃上。掌心能感到一点轻微的、往下走的坠。像有什么,从喉咙滑进肠子,在找土。
窗外,黄灯闪了一下,像被人捂了一下。再亮时,画那坨黑里,最顶上那颗红痣的位置,似乎也闪了一下——是反光,是玻璃糖纸,是别的谁偷偷睁了眼。
小宇没看。是把手从胃移到脸,食指和中指,分开放在双眼上。
压住。
在黑暗和指缝的窄缝里,他看见最后一个残像:
是梦里那张脸,吊着,慢慢转过身——不是面向他,是背过去。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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