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再次换皮


的脸,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能感觉到,那层薄膜正在适应他的颅骨,正在与神经末梢建立新的连接。一种全新的、冰冷的感知力,正从这张空白的脸庞上,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空虚的意识。

    他不再需要眼睛去看,因为眼窝里的黑暗能感知到一切;不再需要鼻子去闻,因为鼻孔里的气流能辨别所有气味;不再需要嘴巴去说,因为喉咙的裂口能直接震动空气,传达意志。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白灰的世界。月亮是一枚灰白色的硬币,悬挂在铅灰色的天幕上。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株灰黑色的树木,在夜风中摇曳着枯枝。

    他抬起手,隔着窗户,指向那轮月亮。

    喉咙的裂口无声地开合,形成一个清晰的口型:

    “……美……”

    这个字,不再是康德笔下的哲学概念,也不再是王大妈嘴里的嘲讽。它是一个事实,一个状态,一种存在。是他这张空白的脸,是他胃袋里盛开的霉花,是他眉心那枚已经与颅骨融为一体的朱砂痣。

    他缓缓地、优雅地,转过身,面对着出租屋里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子里,那个无面的身影,也正面对着他。两者同步,完美无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油墨的双手,看着手腕上那道凸起的、青蓝色的疤痕。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尖,在那层覆盖着头骨的薄膜上,在那张空白的脸庞中央,极其缓慢地、郑重其事地,划下了一道新的痕迹。

    那不是伤口,而是一道“眉”。

    紧接着,是第二道。

    两道灰白色的、微微上翘的“眉毛”,出现在了那张空白的脸上。

    虽然依旧没有眼睛,但这张脸,突然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韵”。一种冷漠的、超然的、俯瞰众生的神韵。

    袁茂峰——或者说,这个曾经叫做袁茂峰的存在——看着镜中的自己,喉咙的裂口再次无声地开合,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是一个没有嘴唇参与的、由整张脸的肌肉(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肌肉)共同牵拉而成的、极其诡异而完美的笑容。

    换皮已成。

    饲美圆满。

    而窗外,那轮灰白色的月亮,似乎也对着他,露出了一抹同样冰冷、同样完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