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讲经的人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粉笔灰,留下两道肮脏的痕迹。但他不在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这场荒诞剧的终极意义。
他不再是一个传播美育的博士,他是一份祭品,一份献给那伟大“物自体”的、正在自我烹饪的祭品。
他踉跄着走到一把空椅子前,那是王大妈常坐的位置。他没有坐下,而是跪了下去,像一名虔诚的信徒,跪拜在他的神明面前。
他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喉咙里,那股青蓝色的滑腻感已经蔓延到了胃部,并且还在继续向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在被那种冰冷的物质一点点取代、重塑。
“吃吧……”他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声音含糊而虔诚,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圣餐礼,“把我……都吃掉吧……我的声音……我的皮肤……我的思想……还有……这具……丑陋的皮囊……”
随着他的祈祷,活动室里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了。墙缝里的窃窃私语声变得清晰可闻,皮影戏的伴奏声在虚空中自行奏响,剪纸红纸的“沙沙”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所有这些声音,混合成一首宏大的、赞美“物自体”的交响乐,在空旷的房间里轰鸣。
袁茂峰趴在地上,身体随着这无形的交响乐微微颤抖。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冰冷的、饥饿的、名为“美”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他挣扎着爬起来。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了墙角,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那是他随身多年的工具。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刀片划开了自己的左手腕。
鲜血涌出,不是鲜红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掺杂着青蓝色的暗紫色。那血液滴落在地板上,没有散开,而是像活物一样,迅速向四周蔓延,勾勒出一朵朵妖异的、黑色的牡丹花纹。
他看着自己的血,脸上露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满足的一个笑容。
“这……才是……真正的……美育……”
说完,他松开手,折叠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不再支撑身体,任由自己滑倒在地,蜷缩在那片由自己血液绘成的牡丹花丛中。
月光再次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身上。他静静地躺着,眼睛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那根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但他的眼神已经死了,里面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青蓝色的虚空。
活动室里,交响乐渐渐平息,只剩下墙缝里那无数个“耳报神”,还在兴奋地、低声地咀嚼着什么。
而在黑板上,那些扭曲的字符,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讲经的人,已成祭品。
而祭品的味道,似乎……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