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借一皮
宫殿,惨绿的光线,堆积如山的书籍,还有聋四爷那张肿胀的脸和无头的骨骼影人,全都像被搅浑的水墨,开始剧烈地晃动、变形、崩解。
袁茂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背后猛地一拽,瞬间脱离了那片恐怖的荒原。
……
……
……
袁茂峰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
不是幻境里那种惨绿的黑暗,而是纯粹的、密不透光的人间黑夜。空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重的、类似尘土和朽木混合的气味。耳边没有了嗡鸣,没有了沙沙声,只有风声,呼啸着穿过某个高大而空旷的空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他躺在一块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背脊被硌得生疼。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高烧似乎又回升了,烧得他浑身酸软,意识模糊。
这是哪里?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适应黑暗。过了许久,光线才一点点渗进瞳孔。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类似殿堂的空间里。四周是高大的、斑驳的墙壁,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脱落的壁画痕迹。头顶是很高的穹顶,几束微弱的月光从穹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借着这点月光,他看清了周围环境。
这是破庙的正殿。
但他记得,自己明明是躺在床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庙里很乱,到处是散落的破布、干草、碎石,还有那些他之前见过的、半成品的皮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类似陈年灰尘和动物巢穴的气味。而在正对着他的、原本应该是神像位置的土台子上,此刻坐着一个人影。
是聋四爷。
袁茂峰的心脏猛地一缩。
聋四爷依旧穿着那件油黑的棉袍,静静地坐在土台子上,背对着月光,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堆被人丢弃的破布。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膝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陈年的雕塑。
“聋……四爷?”袁茂峰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嘶哑微弱。
没有回应。
庙里只有风的呜咽。
袁茂峰咬着牙,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每迈出一步都耗尽心力。他朝着土台子一步步挪去,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越走越近。
那股气味也越来越浓。不再是之前那种老人特有的体味,而是一种……类似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气味。
袁茂峰终于挪到了土台子前。他仰起头,看向聋四爷的脸。
月光从破洞斜射下来,正好照亮了聋四爷的半边脸。
那张脸已经不再是他之前见到的、虽然苍老但尚有生气的模样。此刻的聋四爷,脸色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白,皮肤紧紧绷在颧骨上,眼窝深陷,黑洞洞的,像两个被掏空的窟窿。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残缺的黄牙。最可怕的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心悸的松弛。
他死了。
袁茂峰的呼吸几乎停滞。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凑近聋四爷的鼻孔。没有一丝气息。他又试探着去触碰聋四爷垂在膝上的手。
那手冰冷、僵硬,像一块冻透的石头。手指关节因为僵硬而微微弯曲,保持着某种固定的姿态。
袁茂峰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他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土台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聋四爷死了,死在这座破庙里,死在他离开后的这段时间里。
是病死的?还是……被“替换”了?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他颤抖着,再次凑近,视线落在聋四爷那双僵硬的手上。
聋四爷的左手,紧紧地攥着。指关节因为死后的僵硬而扣得死死的,仿佛捏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袁茂峰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去掰那根僵硬的食指。
“咔吧。”
一声轻微的、类似枯枝断裂的脆响。那是关节脱臼或者骨折的声音。但袁茂峰已经感觉不到恶心了,他的神经在极度的恐惧中早已麻木。
他掰开了聋四爷的手指。
掌心里,躺着一套皮影。
不是散乱的,而是被细心地折叠、捆绑在一起的一小卷皮影。皮影的皮子呈现出一种陈旧而油润的琥珀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袁茂峰颤抖着,解开了捆绑皮影的细绳。
皮影摊开在他手中。一共三个。一个旦角,一个鬼怪,还有一个……武生。
那个武生影人,没有上色,只是一张素净的驴皮原型。但那身段,那比例,那用极细的刀工刻画出的一招一式……
袁茂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武生影人的脸型,那眉眼之间的距离,那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竟然和他自己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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