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墨色


先生是佛教徒,又是艺术家。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那句“艺术是美的升华,是净化心灵的甘露”,会不会也是一种暗示?甘露?如果这“甘露”是用来喂养这只“地户蛛”的呢?

    逻辑链条一旦接通,恐怖便呈指数级增长。

    袁茂峰猛地合上剪纸,将其死死攥在手心。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那坚硬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但这疼痛让他清醒。

    他必须验证。

    他必须弄清楚,“美育”和这些民俗巫术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他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雪。怀里的剪纸似乎变得更冷了,但他不再颤抖。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取代了对未知的恐惧。既然已经踏进了这片沼泽,那就索性走到尽头,看看沼泽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他走出胡同,重新回到大街上。阳光依旧惨白,风依旧凛冽。但在他眼中,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模样。街道两旁的建筑不再是文化的象征,而是一座座巨大的镇物。街上的行人不再是鲜活的生命,而是一个个行走的祭品。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一个惨白的圆盘,像一只巨大的、没有瞳仁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

    他摸了摸怀里的钢笔。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最初的誓言。

    “接过火种……”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只是这一次,这不再是豪迈的壮语,而像是一句诅咒。

    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是北平城里那些更古老、更阴暗的角落。他知道,答案不在光鲜亮丽的学府里,而在这些被遗忘的、充满浆糊和霉味的缝隙中。

    风吹起他敞开的衣襟,露出里面那件蓝布棉袄。在那一抹蓝色之上,隐约可见一个暗黄色的轮廓,那是信封的形状,也是一个正在滋生的噩梦的形状。

    而他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很长,扭曲着,匍匐在雪地上,像极了一个正在爬行的、没有眼睛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