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灰烬里的胎记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个曾经在村子里代表着权威的老人,此刻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在泥泞里挣扎。
“你以为……你赢了吗?”袁伯费力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那面具……只是个壳……真正的‘开山’……在你的血里……在你的骨头里……”
他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你奶奶……太蠢了……她以为……封印就行……哈哈……她不知道……这诅咒……是活的……你吹响了骨笛……就唤醒了它……你现在是……最好的容器……”
袁伯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咕噜声。他的眼睛开始涣散,但依然死死盯着袁茂峰锁骨下的位置。
“它会……从那里……长出来……你会变成……新的……祖师爷……咯咯……”
最后一声诡异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袁伯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断了气。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然大睁着,瞳孔里倒映着袁茂峰苍白的脸。
“我不是容器。”
袁茂峰对着尸体低声说道,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他松开爷爷,挣扎着站起身。后背的伤口因为动作而再次撕裂,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柱往下流,但他站得很稳。
他走到袁伯的尸体前,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对方的鼻息。确认死亡后,他并没有感到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开始在废墟里翻找。
不是为了寻找财物,而是为了寻找答案。奶奶留下的册子里提到过,这种恶念的寄生,往往伴随着实体的媒介。面具碎了,但媒介可能还在。他必须找到它,彻底销毁它。
废墟里一片狼藉。断裂的梁柱,破碎的瓦砾,焦黑的木料,还有那些在昨夜混乱中死去的村民的残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那种甜腻的腐臭味。袁茂峰踩着这些残骸,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找到了赵癞子的尸体。老人像一只被踩扁的蜘蛛,趴在一堆烧焦的油纸里,那支唢呐断成两截,插在他的后心。他的脸扭曲着,表情定格在极度的惊恐之中。
袁茂峰在他的身上没有找到任何异常的东西,只有一身油腻的戏服和几块干硬的馍馍。
他又翻找了其他几个老人的尸体。结果都一样。他们死得都很惨,但身上除了祭祀用的法器,别无他物。
难道袁伯说的是真的?媒介真的在他自己身上?
袁茂峰停下脚步,扯开自己棉袄的领口,低头看向锁骨下的胎记。
一夜之间,这块朱砂色的胎记似乎变大了。原本只有硬币大小,现在已经有半个手掌大了。颜色也更加鲜艳,不再是沉稳的朱砂红,而是一种近乎滴血的鲜红。最可怕的是,胎记的表面不再是平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微的、鳞片状的褶皱,就像……就像那面具上的裂纹。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触碰了一下那块胎记。
“滋——”
一股像是烙铁烫在皮肉上的声音响起。指尖传来的不是灼痛,而是一种极寒,一种能冻结灵魂的阴冷。那胎记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凹陷下去,然后又弹回来,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呼吸。
与此同时,废墟中央那个暗红色的软骨眼珠,搏动得更加剧烈了。它似乎感应到了袁茂峰的触碰,开始分泌出一种透明的、带着恶臭的粘液。
“呃啊……”
袁茂峰闷哼一声,缩回手。指尖上沾着一层淡红色的粉末,那是胎记脱落下来的皮屑。他看着那些粉末,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这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生长。
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转身回到爷爷尸体旁,试图将爷爷抱起来。但爷爷的尸体太沉了,加上袁茂峰自身的虚弱和伤痛,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爷爷,对不住……”袁茂峰低声说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爷爷冰冷的脸上。
他不能把爷爷留在这片废墟里,让野狗撕扯,让乌鸦啄食。但他现在的体力,根本不可能将爷爷搬到祖坟去。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祠堂角落里那口原本用来储存雨水的大缸。缸已经破了,一半埋在土里。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虽然残忍,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他用尽力气,将爷爷沉重的尸体拖向那口大缸。每拖动一寸,都伴随着骨骼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以及他粗重的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滴落,模糊了视线。
终于,尸体被塞进了大缸。袁茂峰找来几块破木板,盖在缸口,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压住。这样,至少能保证爷爷的遗体暂时不会被野兽侵犯。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休息了许久,他才挣扎着站起来。他没有再看那口大缸,也没有再看废墟中央那个搏动着的眼珠。他捡起地上那本奶奶留下的册子,虽然封面已经污损,但内页似乎还完好。
他握紧了骨笛,感受着那裂纹里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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