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篝火里的第三只眼


冷静,需要理清刚才看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

    那面具上的裂纹,那暗红色的渗出物,还有那仿佛睁开过的第三只眼……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面具,绝不是死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线装书,那是他从爷爷书房里偷拿出来的《袁氏宗谱》。借着月光,他翻到记载着历代先祖事迹的那一页。

    “洪武七年,先祖袁德海迁居于此,获神谕,封山育林,奉祀‘开山’。面具乃天地怨气所凝,每甲子需以血脉至亲为‘容器’温养,辅以童男童女之‘气’滋养,方可保一方平安……”

    文字晦涩难懂,但袁茂峰结合今晚所见,大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所谓的“神谕”,所谓的“保一方平安”,恐怕都是谎言。这面具需要“温养”,需要“滋养”,而代价,就是人的血肉和精神。

    他抚摸着书页上“袁德海”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原来,自己家族的荣光,是建立在这样的血腥契约之上的。

    “吱呀——”

    远处传来祠堂大门开启的声响。

    袁茂峰警觉地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赵癞子并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进了村西头的那座破败祠堂。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袁茂峰悄悄起身,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借着阴影的掩护,尾随而去。

    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袁茂峰凑近门缝,向内窥视。

    赵癞子已经摘下了面具。没有了面具的遮挡,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显得格外疲惫和苍老。他将面具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神龛上,然后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祖师爷,今年的‘气’还算足,那孩子的眼神,很有劲儿……”赵癞子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谄媚,“您放心,再过些日子,等时辰到了,‘容器’一换,您就能饱餐一顿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倒出几颗暗红色的药丸。他将药丸一一塞进面具眼窝周围的缝隙里。那些药丸一接触到面具,就迅速消融,化作暗红色的液体,渗入木头纹理中。

    袁茂峰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惊呼出声。那些药丸,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赵癞子做完这一切,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对着面具额头中央的那个隆起处,轻轻刺了一下。针尖拔出时,带出了一滴乳白色的粘稠液体。赵癞子将那滴液体小心翼翼地抹在自己的眼皮上,脸上露出一种陶醉的神情,仿佛那是世间最甘美的琼浆玉液。

    “好……好……这‘眼液’越来越浓了……”他嘿嘿笑着,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袁茂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再也看不下去了,蹑手蹑脚地后退,转身便跑。

    一路跑回自家院子,他气喘吁吁地靠在冰冷的院墙上,心脏狂跳不止。赵癞子口中的“容器”、“换面”,还有那面具需要的“滋养”……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自己,或者像自己这样的孩子,就是那所谓的“容器”。

    他想起爷爷平日里的沉默,想起袁伯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村民们那种既敬畏又疏远的姿态。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这样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秘密之中。

    回到房间,袁茂峰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被褥上。他再次摸向锁骨下的胎记,那灼热感已经消退,但留下了一种奇异的麻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皮肤下游走。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那张面具的影像。面具上的裂纹似乎在不断扩大,那第三只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瞳孔里倒映出的,不是火光,而是他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你是谁?”袁茂峰在心里问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呼啸的山风,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和渺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袁茂峰即将迷糊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沙……沙……沙……”

    那是某种硬物在地面上划过的声音,细微、规律,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耐心。

    声音来自床底下。

    袁茂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看向床底那片黑暗的空间。

    月光恰好照不到那里,所以什么都看不见。但那“沙沙”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突然,声音停了。

    紧接着,一只瘦骨嶙峋、指甲乌黑的手,从床底下伸了出来,搭在了床沿上。

    袁茂峰的瞳孔骤然放大,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只手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搭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几秒钟后,那只手缓缓缩了回去,连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袁茂峰猛地坐起身,跳下床,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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