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鬼在身边
人的血,铺自己的路。
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了第一缕晨光。他坐起来。今天,是他必须做出选择的日子。他穿上西装,把勃朗宁塞进腰带,把所有东西放回口袋。他走出房间,走下楼梯,推开公寓大门。霞飞路的晨光很淡。他走下台阶,没有往梅机关走,往法租界的深处走。他需要去见一个人——小孟。需要问他一个问题——“你是鬼吗?”
他走过了法租界的街道,走到了小孟的住处。小孟住在法租界的一条巷子里,一栋二层小楼的阁楼。他爬上四楼,敲了三下门。一重两轻。门开了。小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袍,脸上没有伤,但瘦了很多。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刚哭过。
“方先生。我知道您会来。”
方觉明走进去,关上门。“小孟。十二月五日,南京路一百二十三号。你要参加一个会议。你的名字在‘八纮’的报告里。”
小孟的脸色变了一瞬。只是一瞬。“方先生。那个会议,是保密的。只有我和另外六个人知道。另外六个人,都是我最信任的同志。他们不会出卖我。”
方觉明看着他。“所以是你出卖了你自己?”
小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方先生。我不是鬼。但我认识鬼。”
方觉明的呼吸停了。“谁?”
小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方觉明接过去,展开。照片上是一个人,穿着灰色长衫,站在一栋楼前。陈仲平。
“陈先生?”方觉明问。
“陈仲平。”小孟说。“他是‘八纮’的人。他一直在为山田秀夫提供情报。老K的死,老周的死,李大姐的死,印刷厂的暴露,电台的暴露——都是他出卖的。”
方觉明把照片攥在手心里。“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守夜人告诉我的。”小孟的声音很轻。“守夜人死之前,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小孟,如果我死了,陈仲平就是鬼。他是山田秀夫的人。你要告诉方觉明,不要相信陈仲平说的任何话。’”
方觉明的手开始发抖。守夜人。他死之前,给小孟写了信。他知道自己会死,所以写了信,让小孟转交。但小孟没有转交。为什么?
“小孟。信呢?”
小孟从枕头下面抽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方觉明接过去,打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守夜人的笔迹:“小孟。陈仲平是鬼。告诉方觉明。不要相信他。”方觉明把信纸叠好,放进口袋。他看着小孟。
“小孟。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小孟低下头。“因为我不确定您是不是还值得信任。您杀了守夜人。您为梅机关工作。您签了日本人的入职协议。我不知道您还是不是以前的方觉明。”
方觉明看着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小孟。我还是以前的方觉明。我要走完那条路。那条血路。你愿意帮我吗?”
小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很亮的眼睛里,有泪水。“方先生。我愿意。”
方觉明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小孟。十二月五日的会议,你去吗?”小孟沉默了一会儿。“去。但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会去。到了那天,提前一小时到,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如果有人提前埋伏,你就走。不要进去。”
“您呢?”
“我会在街对面看着。”方觉明拉开门,走出去。他走下楼梯,走出弄堂,走在公共租界的街道上。天色暗了,煤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守夜人的那封信。他把信纸展开,又看了一遍。“小孟。陈仲平是鬼。告诉方觉明。不要相信他。”陈仲平。那个自称是情报分析员的人。那个说“八纮”是系统的人。他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山田秀夫让他说的?
方觉明把信纸叠好,放进口袋。他走回了霞飞路一百二十三号。他走上楼梯,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门缝下面,有一张纸条。他蹲下去,捡起来。笔迹是陈仲平的——工整的,像印刷体的,每一个笔画都一丝不苟。内容只有一行字:“方君。你选了孟。很好。陈是鬼。孟不是。十二月五日,南京路一百二十三号。你会看到真相。”
方觉明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很暗,台灯灭着。他没有开灯。他走到窗边,挑开窗帘的一角。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窗帘拉着,缝隙里的光晕还在。那个人在。他一直在。方觉明已经习惯了那道微弱的光晕。他知道那个人是谁。陈仲平。“八纮”。他一直在看着方觉明。从第一天起,就在看着。
方觉明放下窗帘。他走到桌边,坐下来。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件一件排列在桌上。勃朗宁、备用弹匣、山田太郎的名片、沈寒舟的照片、守夜人的手帕、十六张纸条、四枚将棋棋子。他把守夜人的信放在最中央,把陈仲平的纸条压在下面。然后他拿起那枚刻着“月影”的棋子,握在手心里。棋子冰凉,硌着他的掌骨。
他把棋子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得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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