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法尺量不出一碗粥


:“现在看见了?你再认真,后面的人也等不起。”

    闻人清看向巷口。

    不少人从清晨排到午时,怀里抱着空袋。有人确实缺粮,也有人只是担心明日没有。要求大理寺逐户亲眼确认,等于把一个官员的眼睛变成唯一开仓钥匙。

    “回货栈。”她道。

    陶婶问:“不查了?”

    “改抽查。”

    回到货栈,闻人清将十二户分成四种情况,按风险决定核验强度。

    有病人、老人、幼童且现粮不足一日的,三份抄册相合便发,事后抽查两成。

    现粮一至三日的,只补到三日,抽查一成。

    人口、姓名或重复领取有差异的,现场补问,不因一处错字全家停领。

    被明确举报虚报的,由两名不同坊见证核查,举报人可以匿名,但不能只凭匿名就停粮。

    苏听澜看完:“谁有权改标准?”

    “今日由我、你、陶氏、高家账房共同签。明日起任何一方要改,必须写理由并提前贴出。”

    “你离开临渊以后?”

    “大理寺女书吏留一人,直到争议粮转为正式赈济或另有合法粮源。”

    “若魏崇反对?”

    “让他在七十三户名单后写反对理由。”

    魏崇就在侧门外。

    他没有反对发粮,只要求每次开仓前由钦差书吏核封,防止王府趁机转移主账抄本。

    宁知微把账册与粮仓分到不同封区,开粮门不经过账房,解决了他的理由。

    午后,七十一户开始依新规则领取。

    四色线结只排顺序。

    三份姓名抄册核身份。

    领取人自己报人口与现粮。

    陶婶看袋,高家账房称重,大理寺女书吏留样,两名缺粮户轮换看签。苏听澜在门内核余数,不决定谁先谁后。

    当日实际发出十六石六斗。

    加上昨日两户试发的四斗,三日紧急赈济共用十七石。

    王府货栈余粮从一百三十石降到一百一十三石。

    没有一户领满原先申报数后还多拿,也没有因三户信息有误停掉整列。

    最后一户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陶婶把早晨那只豁口碗又放到闻人清面前。

    “现在量得出了?”

    “量不出。”

    “那你的法尺有什么用?”

    “量谁改过规则,谁动过封条,谁把本该完整的话截掉一半。”

    闻人清把碗推回去。

    “粥够不够,要看喝粥的人。尺不能替他们饿,也不能替他们说谎。”

    陶婶收起碗:“这话还像人。”

    “我一直是。”

    “昨夜赵铁嘴说先让白先生验。”

    闻人清第一次露出一点不明显的无奈。

    苏听澜在旁看见,没有笑。

    她把今日发粮总数递过去:“程序慢,但今日没有拖死人。以后这套规则可以留。”

    闻人清接过:“你的线结快,但不能只掌握在一条围裙上。四色编码也可以留。”

    两个人各留下对方一半办法。

    不是谁变成了谁。

    是下一次再有人急着开仓,不必从争吵第一句重新开始。

    陶婶临走前又端来两碗粥。一碗给苏听澜,一碗给闻人清。粥不稠,里面混着豆子和碎粟,正是货栈今日值守人的晚饭。

    闻人清问:“记在哪一笔?”

    苏听澜道:“府内口粮,不动救济粮。”

    “谁见证?”

    “厨房六十三张嘴。”

    “名单呢?”

    “你先喝,喝完我给你看。”

    闻人清端起碗,没有再让女书吏先验。她赶了一夜路,又查了一整日,第一口喝得太快,被热气呛得偏过头咳了两声。

    苏听澜把凉水推过去,没说大理寺也会吃急。

    闻人清缓过来:“你想笑可以笑。”

    “笑了要不要登记?”

    “不必。”

    两人各自低头喝粥。法尺仍压着发粮总册,钥匙袋仍挂在苏听澜腰间。谁也没有把自己的东西交给对方,却已经能在同一张桌上吃完一顿不需要争论归属的饭。

    夜里,宁知微根据今日新开的封区整理王府地窖旧图。

    父亲留下的反钩暗记,在地窖最深处指向一只从未登记过的铁匣。

    若商账目录或《北衡录》第二册曾藏在王府,那里是最可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