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节 浪子燕青
人的笔尖在账本上顿了一下。
“你义父可是河北玉麒麟?”她明知故问。
燕青的眼睛骤然睁大。这个女子不光知道他叫燕青,还知道他义父的绰号。他自报家门时只说了名字,可眼前这人连玉麒麟都知道。
“你怎会——”
“这里是阳谷县,你义父的对头是钱通,钱通背后是东京高俅府上的人。你找的那个父辈故交应该已经被钱通养了至少三年以上,你到大名府被诬告的那一天,阳谷县这边就已经收到飞鸽传书准备好了瓮中捉鳖。”潘金良放下毛笔,合上账簿,“燕壮士,你的行踪从一开始就是透明的。你现在下山进城,等于自投罗网。”
燕青沉默了。他本就是个聪明人,方才只是伤重影响了思考,现在被潘金良一点,整件事的脉络瞬间在脑中贯通。那个故交是他义父当年在大名府的同僚,两家交情可追溯到上一辈,他从未怀疑过这个人。但如果这个人在三年前就已经倒向了钱通,那么从他被大名府官差盯上的第一天起,他在阳谷县的所有退路就都已经被堵死了。
“潘娘子,”燕青深吸一口气,从条凳上站起身来,伤口扯动时疼得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但他还是坚持站直了,对着潘金良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恭敬但不卑微,“燕青这条命是你从山里捡回来的,大恩不言谢。只是我义父身陷牢狱,我不可能在此久留。”
“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城门都出不去。”潘金良也不跟他客气,“安心养三天。三天之内我替你想办法打听大名府那边的消息。三天之后你能走路了,带上干粮盘缠去救你义父。到时候你要走,没人拦你。”
燕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又看了看潘金良,最终没有反驳。他重新坐回条凳上,将铁骨折扇收回袖中,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疲惫:“那就再叨扰恩人几日。”
武大郎这时候才敢凑过来,端着一碗热粥和一碟酱菜放在燕青面前。粥是他刚从灶房重新热过的,米粒熬得稀烂,上头浮着一层米油。燕青接过粥碗的时候看了武大郎一眼,认真地道了声谢。武大郎被他谢得手足无措,憨憨地笑着摆手:“不谢不谢,妹子救回来的人就是俺家的人,你尽管住,尽管吃,米缸里还有大半缸呢。”
武松一直靠在院门边没说话。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双眼睛始终盯在燕青身上,不是敌意,而是在暗自估量。他听燕青说话,看燕青的姿态和那把铁骨折扇,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这个人的功夫不弱,如果没受伤,跟他对打未必落下风。河北玉麒麟卢俊义的名号他在柴进庄上也听过,能跟卢俊义做义子的人,绝不会是孬种。
“伤好了,我们切磋一场。”他只说了这一句。
燕青端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对上武松的目光。月光下两个习武之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余的话,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实力。燕青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一言为定。”
石青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他看看武松,又看看燕青,再看看蹲在院墙根处打呵欠的猛虎,悄悄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这个院子里住的每一个人都不像正常人——但话又说回来,他自己也不是正常人。他蹲到灵狐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白狐的背毛。灵狐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扫了一下他的手腕,在心里留了句话,声音又细又软:“你摸得比东家舒服。东家总是逆着毛摸,回头你教教她。”
石青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接下来的两天,燕青就藏在小院里养伤。系统出品的药膏配上武大郎每日三顿的粥饭调养,他恢复的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到第二天傍晚,最浅的几处刀伤已经开始结痂,最深的伤口也不再渗血,他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养伤期间他也没闲着。武松白天去县衙当差,回来之后两个人就在院子里比划拳脚。燕青的内伤还没好全,不能真打,但他可以把招式拆开来跟武松讲解——他师承卢俊义一脉,棍法和擒拿都有独到之处。武松虽然以拳脚刚猛见长,但对各路功夫都有天生的吸收能力,两个人在院子里你一招我一式地拆了几十个回合,连山君都看得竖起了耳朵。
潘金良在一旁缝补衣裳,偶尔抬头看他们过招。这两个人若能成为朋友而非敌人,将来在江湖上彼此能有个照应,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第三天一早,灵狐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消息。
“城东药铺的那个男人——戴翠玉扳指的那个——今天又去了茶馆。这次他带了一个人。那个人穿一身黑衣,走路没有声音,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味。”灵狐在她心里说着,语气不像平时那样轻松,“他不像普通人。他看人的方式……像在掂量一块肉。这个人的气味很难形容,他身上有香料和一种我从来没闻过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刺鼻,我打了个喷嚏,差点被发现。”
潘金良放下手中的针线,表情变得认真了些。
“他跟茶馆老板娘说了什么?”
“茶馆老板娘给了那个黑衣男人一包东西,用布包着的。那个黑衣男人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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