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节 带虎下山


托人打听你的消息,清河县都说你逃到外地去了,俺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武松的眼眶也红了,只是他向来要强,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只用力攥着兄长的手,粗声粗气地说:“是兄弟不孝,让兄长担心了。往后不走了,哪儿也不去了。”

    “走走走,先去村里歇一晚。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明儿一早咱们一块儿去阳谷县。”潘金良适时地开口,打断了兄弟俩抱头痛哭的势头。

    武大郎抹着眼泪站起身来,拉着武松的手不肯松开。武松也任他拉着,提着哨棒跟在他身后,神色比方才柔和了不少。只是每次目光掠过山君那庞大的身影时,眼里还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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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唯一的一家小客店破旧得可怜,土墙上裂着几道一指宽的缝,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好在店家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人,见一行人有男有女还有——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盯着那只慢悠悠走进院子的大虎,手里的抹布直接掉进了水盆里。

    “这、这这这……”

    “是我养的,不吃人。”潘金良已经懒得解释了,直接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劳烦给我这伙伴一个角落卧着就成,不用额外安置。”

    店家看看银子,又看看那只已经自觉地卧在院角老槐树下的大虎,咽了口唾沫,决定看在银子的份上不多问。做买卖嘛,只要不咬人,养老虎的客人也是客人。

    安顿好山君后,三人在客店唯一的一张方桌前坐下。店家端上来几碟粗陋的小菜和一壶浊酒,武大郎把他那凉透的炊饼在火上重新烤热了,用袖子擦干净盘子端上来。潘金良拨亮桌上的油灯,火苗在三个人脸上投下跳跃的光影。

    “潘娘子,”武松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酒杯端在手里一直没喝,“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你为何对我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了吧?”

    潘金良端着粗陶茶碗,热气氤氲在脸前。她料到武松会问,也知道这个问题不可能永远避而不答。老实说?一个被武松亲手杀死的女人,重生回来改变命运——这种话她要是说出来,武松大概会以为她脑子有病,直接把她送去医馆。

    但全部撒谎也不行。她要和武松建立的是长期的信任关系,谎话说太多早晚露馅。半真半假,既显得诚实,又保护自己,这是她在路上就想好的策略。

    她放下茶碗,目光平静地迎上武松审视的眼神。

    “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我对天发誓,没有一个字是假话。”

    武松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

    “我之前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没能活过来。在昏迷中,我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在梦里,我看到了一整段人生——你兄长娶我的那个世界里,我走错了一步路,遇上了一个叫西门庆的人,被他与王婆合谋引诱,一步步落入圈套,最后毒杀了你兄长。”

    武大郎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洒了半桌。

    “你为了给你兄长报仇,亲手杀了我。”潘金良说到这里,抬眼看了武松一眼,“而我自己也被砍了头,被所有人唾骂,骂了几百年。”

    武松的脸色变了。他想反驳,想嗤之以鼻,但潘金良说出“西门庆”、“王婆”、“毒杀”这些名字和细节时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亲历。

    “梦醒之后我躺在武大哥那间破屋里,手腕上全是挣扎时勒出来的伤。那梦太真了,真到我不信它只是一场梦。”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想,也许是老天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避开那一切。所以我跟武大哥说清楚,我不做他的媳妇,只做他的妹子;所以我一定要搬出清河县,离那些会害我、会害他的人远一些。至于山君,”她朝院子里那只黑暗中安卧的巨大身影看了一眼,“梦里它也出现过。我知道它会因为旧伤难愈而死在武松的拳头下。所以我要上山救它,抢在你前面。这便是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事的原因。”

    沉默笼罩了整张桌子。

    武松握着酒杯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向来不信怪力乱神,可眼前这女子的确是在他上山之前就找到了猛虎,也的确知道他兄长的一切。他甚至注意到一个细节——刚才潘金良提到兄长的时候,说的是“你兄长”,不是“你兄长和我”。她没有以嫂嫂自居。这意味着她对兄长说的“只做兄妹”不是客套话。

    “那个梦里的我……”武大郎忽然小声问了一句,“俺是怎么被她毒死的?”

    潘金良沉默了一瞬:“砒霜。下在药里。”

    武大郎手里的炊饼咬了一半悬在嘴边,面色白了一白。他看看潘金良,又看看武松,忽然长长地吐了口气,把剩下的半个炊饼放在桌上,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涩,却又带着一种老实的释然。

    “那幸好是个梦。”他说。

    潘金良微微动容。这个被原著写成愚笨丑陋的男人,面对一个自称梦里毒杀过自己的女人,竟然只说了一句“幸好是个梦”。这份宽厚,是水浒传里从没给过他的笔墨。

    武松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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