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柠枝来到饭堂。

    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人不算多。

    她买了一份炒饭坐下来准备吃完就走。

    刚吃了两口，邻桌几个人坐了下来，端着餐盘有说有笑。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她听着有点耳熟，偏过头看了一眼，是跟李烽同班的女生。

    黄亦凝。

    李柠枝不认识她，只是见过几次。

    黄亦凝正在跟同伴说班里的事，语速快，带着八卦特有的兴奋：“你们知道吗，李烽现在是真的火了，昨天那个视频我朋友圈好几个转发的。”

    李柠枝夹炒饭的动作没停，但耳朵不自觉地收拢了那边的对话。

    “他之前不挺低调的吗？”另一个人接话。

    “对啊，之前根本不声不响的。”

    黄亦凝说，“不过你们肯定不知道，我之前撞见过他跟一个女生开房呢。”

    李柠枝的筷子停在半空，饭粒从筷尖滑落回碗里。

    黄亦凝继续往下说：“当时我跟我前男友住那家民宿，一出门就撞上了，他旁边那女生还挺漂亮的，跟他挨得特别近。不过最近我又看到他跟另一个女生走得很近，经管那边的，长得也好看。”

    “真的假的？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黄亦凝夹了一口菜，“不过他最近换得挺快的，估计自己也没当回事吧。”

    李柠枝坐在那里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

    她知道黄亦凝说的是哪一次。

    那次她喝醉了，李烽背她去民宿，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被黄亦凝撞见了。那是她自己。

    可现在听到这番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她听到黄亦凝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我亲眼所见”的笃定，好像那件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一个可以被转述的故事。

    李柠枝没办法反驳，黄亦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们确实住了民宿，早上确实一起出来，她确实挨着李烽走。

    真正让她心里钝钝地疼了一下的，是后面那句“最近又换了一个”。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只是被换掉的那一个。

    李柠枝把筷子放下，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

    她经过邻桌的时候黄亦凝抬头看了她一眼，但没认出她是谁，又低头继续跟同伴说话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中午太阳晒过的路面蒸腾起来的热气。

    李柠枝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翻到李烽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一条：“你现在有空吗？”

    那边回得很快：“有，怎么了？”

    “我在食堂南门，你过来一下。”

    “两分钟。”

    李柠枝把手机收起来，靠在食堂门口旁边的墙上等着。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块地砖，上面的纹路被踩得模糊了，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李烽来得比两分钟还快，应该是刚好在附近。他走近的时候脚步还带着点小跑的气息，看到她靠在墙边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李柠枝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去：“刚才我在食堂碰到你们班的人了，黄亦凝。”

    李烽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她说她之前撞见过你带一个女生去民宿。”

    李柠枝的声音不大，“她跟别人说，你最近又换了一个女生。”

    李烽安静了几秒：“她说的第一个女生……是你。”

    “我知道。”

    李柠枝抬起头来：“那次是我喝醉了，你带我去的，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这些我都知道。但她说你‘换了一个’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在别人眼里我就是被换掉的那个人。”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声音停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在咀嚼这几个字的重量。

    李烽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接话。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的睫毛微微垂下去又抬起来，看着她的手指攥着外套下摆又松开。

    “不是换掉。”

    他说，“你跟江月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跟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所以呢？”

    李烽沉默了一下：“所以你在我这里的位置，从来不是那种可以被换掉的。”

    李柠枝听到这话之后安静了几秒。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条裂缝，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你喜欢她吗？”

    这次李烽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

    那个停顿不长，但落在李柠枝耳朵里，像是放慢了十几倍。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看他：“你不用回答我了。”

    她转过身往宿舍楼那边走，步子比平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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