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裂缝


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白衬衣在太阳下像一团雪,红衣裳像一团火,蓝裤子像一团天,红裤子像——

    像两朵云,正在飘向太阳。

    她们走到壳的中央,荔枝树的根部。树还在长,壳还在长,太阳还在升——

    但根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核,不是芽,是——

    是字。

    针脚歪歪扭扭的字,像蚯蚓爬,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的手,一起绣的,一起写的,一起——

    一起回家。

    "何光白,何光红,"字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是完整的。你们是太阳。你们是家。你们是——"

    字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你们是荔枝,"字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你们是荔枝的壳。不是撑破的壳,是长大的壳。是容纳所有荔枝的壳,是容纳所有核的壳,是容纳所有——"

    字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所有家的壳,"字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所有被拆开的人,在壳里,不再拆开。让所有被留下的人,在壳里,不再留下。让所有——"

    字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所有等的人,"字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像所有被拆开的声音,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语言,"在壳里,不再等。"

    何光白和何光红看着字,看着根,看着壳,看着太阳。

    "我们不等,"她们说,声音很轻,像猫叫。

    "我们不拆开,"她们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

    "我们不留下,"她们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她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们回家,"她们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像所有被拆开的声音,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语言,"回不再等的家。回不再拆开的自己。回不再——"

    她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回不再洞的家,"她们说,声音很轻,像猫叫,"回不再神的太阳。回不再影的荔枝。回不再——"

    她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回不再核的完整,"她们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回不再肉的完整。回不再血的完整。回——"

    她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回你们,"她们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你们。回你们。回——"

    她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回家,"她们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像所有被拆开的声音,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语言,"回你们。回我们。回所有被拆开又拼回的人。回所有——"

    她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回所有,"她们说,声音很轻,像猫叫,"回所有。回所有。回——"

    她们彻底停了。不是声音停了,是——

    是完整停了。她们是完整的,但完整在壳里,在太阳里,在荔枝里,在——

    在所有人的完整里,停下了。

    停下的不是她们,是等。是不再等的等。是不再被等的等。是所有——

    所有被拆开又拼回的人,终于不再等的——

    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