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阳


的手,一起绣的,一起写的,一起——

    一起回家。

    吕佳丽蹲下去,捡起发卡。凉的,像一块被月光晒透的石头。但她没有缩回去。她握紧发卡,像握紧一根正在融化的冰。

    "我出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来接你们。我来——"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来,"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来告诉你们,外面有人等你们。外面有人想你们。外面有人——"

    她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外面有人,"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外面有人,爱你们。"

    她站起来,转身往村里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白大褂在太阳下像一团雪,相机像一团云,粉色发卡像——

    像一颗星,正在慢慢亮起。

    她走过十七户人家,走过十七扇窗,走过晒谷场上的稻草堆,走过一片枯黄的野菊。她走到村口,看见一个人。

    是何阳。何苗苗的儿子。三年前,何苗苗进洞的时候,他还在王桂香怀里,三个月大,只会哭。现在,他三岁了,穿着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站在村口,看着太阳。

    "阿姨,"他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吕佳丽蹲下去,看着他的眼睛。黑的,亮的,像两颗星星,和何苗苗一模一样,和廖小满一模一样,和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一模一样。

    "看见了,"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妈妈在洞里。妈妈在等你。妈妈——"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妈妈爱你,"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妈妈让你见太阳。妈妈让你活着。妈妈让你——"

    她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妈妈让你,"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替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见太阳。"

    何阳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疤,看着她手里的粉色发卡。

    "阿姨,"他说,声音很轻,像猫叫,"太阳很暖和吗?"

    吕佳丽笑了。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一模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暖和,"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洞里也很暖和。洞里有糖,有粥,有青菜肉丝。洞里有小朋友,有姐姐,有——"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有家,"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洞里有家。"

    她站起来,牵着何阳的手,往太阳的方向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阿姨,"何阳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们回家吗?"

    "回家,"吕佳丽说,声音很轻,像猫叫,"回有太阳的家。"

    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碎石,野草,焦痕,眼睛。所有被送进洞的人,所有变成影的人,所有变成洞神的人——

    都在里面。都在等。都在——

    都在家里。

    "但太阳也在家里,"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太阳在洞里,也在洞外。太阳在影里,也在光里。太阳在——"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太阳在心里,"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太阳在爱里。太阳在等你的人里。太阳在——"

    她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太阳在,"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太阳在回家的人里。"

    她牵着何阳,走进太阳里。白大褂像一团雪,相机像一团云,粉色发卡像一颗星,何阳的白衬衣像——

    像两朵云,正在飘向太阳。

    洞口,碎石缝里,野草正在生长。绿色的,嫩的,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正在慢慢醒来。

    醒来见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