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无法触碰的重逢


余则成伸手摸向大衣内侧,将那两盒带有体温的盘尼西林与血浆取出,顺着窗帘下方的缝隙,轻轻放在了木质窗台上。

    接着,他没有片刻停留,身子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完全隐没在了后台道具箱的阴影之中。

    窗外,左蓝的身形也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隔着那层单薄的帘子,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墙那头传来的熟稔而沉稳的呼吸声。

    那种独特的呼吸节奏,那种带着淡淡茉莉花茶香与烟草味的气息,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拥有。

    是余则成。

    左蓝的眼角湿润了。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头上的白毛巾。

    她没有抬头去掀帘子,也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她只是缓缓伸出有些发颤的右手,穿过窗台的缝隙,极其迅速地将那两盒冰冷却承载着根据地无数战士生命希望的药品收进了厚重的蓝布袖口中。

    在药品离开窗台的那一瞬间,左蓝的手指在窗木框架上,极其轻柔地弹扣了三下。

    那是当年在重庆时,他们两个人之间约定的专属暗号:保重。

    余则成站在漆黑的阴影里,双眼紧闭,指甲狠狠地抠进了掌心的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他在自己的心里,用尽浑身力气无声地回应着:左蓝,保重。

    两秒钟后,窗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水桶晃动声,接着那轻巧而果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快速消散在了戏院外漫天纷飞的风雪中。

    这一场横跨了重庆、南京与天津三座城市、历经了数年血与火洗礼的重逢,没有拥抱,没有热泪盈眶的相认,甚至连一句当面的问候都没有。

    它发生在昏暗破旧的戏院窗台两侧,始于最极致的沉寂,终于最深沉的无声。

    在二楼包厢缝隙后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翠平,不知不觉早已流得满脸是泪。

    翠平是在白洋淀大山里长大的游击队长,她习惯了直来直去的快意恩仇,习惯了喜欢就大声笑、恨了就拔枪打。直到今天,亲眼看到余则成与左蓝这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的重逢,她才彻底读懂了余则成平日里那些看起来有些窝囊、有些软弱的隐忍与克制。

    这群潜伏在敌人心脏深处的战士,为了信仰,竟是将自己的命、自己的情,全部死死地埋进了这片看不到光的深海里。

    然而,感伤的情绪尚未在后廊散去,巨大的变故瞬间爆发!

    砰!

    戏院后巷那扇笨重的木门突然被人用脚重重踢开!

    搜!所有人都给我靠墙站好!双手抱头!情报处办案,谁敢乱动当场格杀!

    李涯那带着狂暴与狠毒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后巷与戏院后台的平静!

    数十名手持汤姆逊冲锋枪、穿着黑色雨衣的军统特务,如同一群饿狼般从后巷涌了进来,眨眼间便将戏院后台与后巷的所有通道封得水泄不通!

    二楼缝隙后的翠平心头猛地一沉,手心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该死的!李涯居然杀了个回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