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恒自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他这是想要自己去说服父亲，让他重管商铺。

    只是……父亲刚罚了他，此时去求情，怕惹了父亲不快。

    楚景淮看他迟疑，又道：“听说忘川楼的大掌柜聂青青已经启程来京了，我们要尽早筹备。”

    楚景恒闻言沉吟片刻，终是应了：“这事，我来同父亲说。”

    见他答应，楚景淮顿时眼神一亮，连后背的疼都减轻了几分：“那就多谢大哥了。”

    楚景恒正色道：“我可以去与父亲说，只是日后，楚家的商铺切莫再沾那等生意。”

    楚景淮赌咒发誓：“我绝不再碰，若是我再碰那等生意，便让我赚不到一文钱……”

    “行了，也不知道避讳，胡说什么，”楚景恒打断他，“我会好好想想如何与父亲说的。”

    家中就老二最擅长经商，若是争取此事，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除此以外，还有……楚蘅妩的事，也该找母亲再试探一二，若是真的……

    楚景恒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弃她一人换阖族泼天富贵，倒也值当。

    今夜在主院设家宴为楚景恒接风，楚蘅妩也被叫了过去。

    她方跨进宴厅，楚景淮就冷哼了一声：“你架子倒是大，大哥今日归府，你不来拜见，晚膳还姗姗来迟，让父母兄长等你。果然长在乡野，就是没有规矩。”

    这话说的刻薄，宴厅里瞬时静了下来，楚君儒和楚景恒都微微蹙了蹙眉。楚拂雪眼中闪过幸灾乐祸，沈婉则听之任之。

    楚蘅妩却仿佛没听到一般，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厅中，弯身行礼：“见过父亲，母亲，大哥……”

    转到楚景淮的方向时，她缓缓勾唇，眸中幽深，语调却是异常的温柔：“二哥，你的伤好些了吗？阿妩听闻你被行了家法，禁足一月。阿妩很是担心，如今见到二哥，终于放下心了，也要恭贺二哥，提前解了禁。”

    这话本是关心，但是楚蘅妩的语调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莫名带了几分嘲笑意味。

    楚景淮本就因为之前的事憋着一肚子火和委屈，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沉下，猛地抬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你敢嘲笑我？”

    楚蘅妩唇角挂着浅浅的笑，眉眼温顺，语气无辜：“二哥说的这是哪里话？阿妩这不是在关心你吗？二哥怎么如此曲解妹妹？”

    “你！”楚景淮被她堵得语塞，一张脸涨得通红，险些跳起来扑过去。

    只是他的胳膊方抬起，就被身旁伸来的一只手按住了。

    楚景恒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楚景淮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坐了回去，侧脸绷得很紧，显然气得不轻。

    按住景淮后，楚景恒才看向楚蘅妩：“阿妩，多年不见，你倒没有什么变化。”

    这话说的一语双关，明面听也没什么，但实则在说她不懂分寸，毫无长进。

    楚蘅妩淡淡道：“大哥倒是变了不少，大哥幼时连完整的诗都做不出，如今成了出口成章的才子。说起来，阿妩还未正式恭贺大哥入翰林。”

    楚景恒被戳到痛处，手微微收紧。

    幼时他总被人说天资愚钝，并不是读书的材料。可如今他三元及第入了翰林，是何等清贵，谁不说他一句年少有为？

    可如今却被楚蘅妩当众提及那些不堪的往事，他心中戾气陡生，偏生自持身份，不肯像楚景淮一般失了仪态当众争辩，只脸色微微沉了几分，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沈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当即蹙起眉头，开口斥责：“够了，阿妩，你说这些做什么？好好的家宴，都被你闹成什么样子了！”

    楚拂雪也起身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柔柔开口：“姐姐，大哥自小勤学苦读，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你不该如此说话，快与哥哥道个歉吧。”

    “妹妹这话说得倒奇怪。”楚蘅妩侧头看向她：“大哥天资卓绝，怎么到了妹妹嘴里，反倒成了全靠寒窗苦读才挣来的前程，难不成在妹妹心里，大哥就是天资平庸之辈？”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楚拂雪立马否认，可这反应，反而生了几分欲盖弥彰。

    她也察觉不对，慌忙看向大哥，便见大哥的脸色更沉了。

    楚蘅妩心中嗤笑，面上却露出了钦佩之色。

    她看向楚景恒，“其实阿妩倒觉得，古往今来天资卓绝者多如过江之鲫，能沉下心性苦读十数年的反倒寥寥。大哥即便天资寻常，却能凭着一身韧劲走到今日翰林之位，更是不凡，大哥觉得可对？”

    听她左一句平庸，右一句寻常，楚景恒的脸色已经铁青。

    可此时他却半分接不得话，既不能说对，又不能说不对。

    “好了，”楚君儒放下茶盏，青瓷盏底磕在紫檀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目光扫过众人，不怒自威：“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上菜吧。”

    下人得令，开始传菜。

    众人间的暗涌暂时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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