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章 王大姐


那一页被人用圆珠笔在一个车 model下面画了一条线。

    没什么特别的。

    也可能是随手画的。

    她放下杂志。

    陈霜在卧室里喊她:"你过来看。"

    卧室比客厅更乱。

    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揉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上面有一个凹陷——像是有人睡过,然后匆匆忙忙地起来,没来得及整理。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还有一个空的烟盒,揉皱了。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

    陈霜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几节电池,一包没开封的烟,一个打火机,还有几张收据。

    陈霜拿起收据看了看。

    "是电费单。三个月前的。"

    "有用吗?"

    "可能。至少证明他三个月前还住在这里。"

    陆青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光线一下子涌进来。

    她眯了眯眼。

    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距离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对面楼的窗户。那栋楼的窗户也关着,窗帘拉着。能看到窗帘上印着碎花图案,已经很旧了,颜色褪得差不多了。

    她低头看了看窗台。

    窗台上有一个印子——圆形,大概杯口大小。像是放过杯子,时间久了留下的痕迹。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印子。

    干了。

    不是最近留下的。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卧室。

    衣柜的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大半——只有几件挂着的衣服,都是些旧衬衫和外套。衣架上落着灰,说明很久没人动过了。

    下面的抽屉也开着几个。

    她蹲下来看了看。

    有一个抽屉里放着一沓纸——不是文件,是一些手绘的图纸。她拿起来看。

    画的是瓷器。

    不是设计图。是临摹。用铅笔画的,线条很细腻。画的是各种瓷器的器型和纹饰——缠枝莲,云龙纹,海水纹。一张一张翻过去,每一张都很用心,连细部的线条都画得很清楚。

    翻到最下面一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张画的是一尊梅瓶。

    元青花风格的。

    萧何月下追韩信。

    陆青檀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画上的线条很准确。梅瓶的器型,肩部的弧度,底足的处理——全都对。连纹饰的布局都和真品一致。

    但这不是普通的临摹。

    在瓶身的左下角,有一小块留白。留白的边缘,画着一根很细的线。那根线的弧度——跟三年前她鉴定过的那件元青花上的一处特征,一模一样。

    那件元青花上,有一道很细微的修坯痕迹。在瓶身的内壁,用放大镜才能看到。

    但在这张画上,有人把它画出来了。

    不是画纹饰。

    是画了一个痕迹。

    像是——在告诉看画的人:你看,我注意到了。

    陆青檀的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

    纸有点发黄了。边角有一点卷曲。看起来不是最近画的——至少放了半年以上。

    "这张画——"她说。

    陈霜走过来看。

    "是什么?"

    "元青花的梅瓶。萧何月下追韩信。"

    "就是你当年那件?"

    "不是同一件。但——画它的人,看过那件东西。"

    陈霜沉默了一下。

    "廖德厚看过你鉴定的那件元青花?"

    "要么他看过实物。要么——他看过照片。而且看得非常仔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那张纸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青檀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这个我能留着吗?"

    "你先拿着。回头补个手续。"

    "嗯。"

    她站起来。

    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

    在墙角,有一个纸箱子。

    就是邻居说的那个——他走的时候脚边放的那种纸箱子。

    但这个是空的。

    被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已经拿走了。

    陆青檀蹲下来,把纸箱翻过来看了看。

    箱底有一行字——用记号笔写的,已经有点模糊了。

    她凑近看。

    "河洛——"后面一个字看不清了。

    像是被人蹭掉了。

    也可能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