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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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青檀被带进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中午修表摊蹭的机油。

    指甲缝里都是黑的,怎么洗也洗不掉那种。

    她也没想到今天会进局子。

    上午其实还行。开了张,卖了件仿清代笔筒给一个游客,赚了八十块钱。中午去隔壁老侯那儿蹭了碗面,老侯修表她蹲旁边看,机油就是那时候沾上的。那面有点咸,老侯手艺不行,但免费的就别挑了。

    然后两个穿制服的男的进了店。

    "你是陆青檀?"

    她说是。

    "跟我们走一趟。"

    没上手铐。

    但也没多解释。

    她问了一句什么事,人家说"到了再说"。她就锁了店门跟着走了。走的时候老侯探出半个脑袋看她,眼神跟看犯罪嫌疑人似的——好吧,她现在确实是。

    审讯室的椅子是真硬。

    铁皮的。

    坐上去屁股疼,特别疼。

    她坐了得有一会儿了。没人来。也没人告诉她到底要等多久。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字她看了好几遍了,字写得一般,肯定是所里自己人刷的。旁边还有块污渍,像是谁泼了咖啡没擦干净。也可能是茶。

    她想着门口那笼小笼包。

    下午两点买的,还没吃呢。

    现在估计凉透了。

    她又想着今天是周三。水电费单子还贴在门上,估计又被风吹卷了边。隔壁老侯肯定看见她被人带走,这会儿不知道在跟街坊怎么传呢。她几乎能想象到老侯那个表情——眉毛一挑,嘴巴一撇,跟人说"我就知道她早晚出事"。

    她叹了口气。

    又等了大概几分钟。审讯室没窗户,她也不知道几点,就是感觉过了好久。可能十七分钟,也可能二十分钟。她在心里默数了一百二十下——没用,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六十七的时候就不确定了,重新数又觉得不对。

    这种地方吧,待久了人就不舒服。

    不是害怕。

    说不上来。

    就是空气不对,太闷了,还有股消毒水的味儿。混着点烟味,可能之前有人在这抽过烟。

    她挪了一下屁股,铁皮椅子发出"吱"的一声。

    门开了。

    进来一个女的。

    短发,黑皮衣,磨得发亮那种,一看就是穿了好几年。个儿高,得有一米七往上,比她还高半个头。右手手腕上缠着个护腕,黑色的,旧得边都毛了。皮衣的拉链没拉到头,里面露着一件灰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

    女的把门带上。

    手里拿着个档案袋。

    她没坐下,就站在桌子对面,看着陆青檀。

    陆青檀也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

    大概过了五秒?还是三秒?也可能是十秒,这种时候人对时间的感知不太准。

    女的把档案袋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啪"地拍在桌上。

    "这件东西你见过没有。"

    声音不高,但硬,像是问过太多遍这种问题,连情绪都省了。

    不是凶,是冷。像冬天里的一盆凉水,不烫人,但凉的很。

    陆青檀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个铜炉。三足,双耳,褐色皮壳。宣德炉的标准器型。照片拍得还行,打了光,包浆看得挺清楚。看得出是专门拍来做证据的,旁边还放了比例尺。

    她没伸手拿。

    就那么歪着脑袋看了两眼。

    光线不够,照片里能看到底款,但细节有点糊。

    不过够了。

    "你们追了多久?"

    女的盯着她。

    "三个月。"

    陆青檀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啧,怎么说,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好笑的那种笑。

    "追错了吧。"

    审讯室安静了。

    女的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眼神不算凶,但很沉,像是要把人看穿那种。换了一般人,被这么盯着估计就虚了。

    陆青檀不怵。

    她在这一行混了这么多年,比这难缠的人见多了。当年在拍卖行,那些人精们一个个笑里藏刀,你一件东西说真,他们笑;说假,他们也笑。她都习惯了。

    她伸手拿起照片,凑近了一点。

    拇指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摸实物一样。

    "宣德炉的底款你知道吧?'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

    "嗯。"

    "你们这件东西,款的写法用了一个清代的避讳。"

    她顿了顿。

    "'明'字,就是那个'明'字——收笔那一下不对。标准的宣德款,那个'明'字的收尾一竖是直的,稍微带点内收。笔锋往下走,收得干净利落。你们这件东西,'明'字收笔往外撇了——那是清代写碑的人才有的习惯。明代没有这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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