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桌上，三张空白的《高等学校招生志愿填报登记表》并排铺开。

    顾真手指敲了敲桌面，把志愿表往三人面前推了推。

    “表先放这儿，不急着这一会儿下笔。”

    “大喜的日子，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王爷爷这会儿回大队部锁锣去了，要等天黑才过来喝酒，咱们几个先垫垫肚子，我去灶房把菜端上来。”

    顾真转身撩开门帘进了灶房。

    他先把留给王德贵晚上佐酒的鸡和红烧肉拨进砂锅里温在灶边，随后端着一口大粗瓷盆走了进来。

    盆里是煨得金黄油亮的小鸡炖蘑菇，紧跟着又端上一海碗颤巍巍的红烧五花肉、一盘猪油渣炒白菜，外加一屉刚出锅的白面大馒头。

    浓郁的肉香混着白面特有的香气，把整间堂屋烘得暖融融的。

    顾玲坐在条凳上，两只手还捧着那张盖着鲜红钢印的成绩通知单，看了一遍又一遍，连筷子都忘了拿。

    “别傻瞅着了，再瞅那字儿也不会长腿跑了。”

    顾真把一双竹筷塞进妹妹手里，夹了一只肥硕的鸡腿放进她碗里：

    “赶紧趁热吃。”

    顾玲小心翼翼地把成绩单折好，揣进贴身棉袄兜里，这才捧起饭碗，小脸通红地感叹：

    “哥，我到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两个多月前，我连书本都没正经摸过一回。”

    “满打满算跟着月遥姐学了才这么点日子，居然真能考上大学，还超了重点线二十五分……”

    说到这儿，顾玲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白月遥，眼眶微微泛红：

    “这全靠月遥姐，一道题一道题掰碎了喂到我嘴里。”

    “要是没有月遥姐，我今天连考场大门都摸不着。”

    白月遥连忙摆手，温声笑道：

    “是你自己争气，我不过是顺手领了个路。”

    旁边坐着的柳凝霜端着粗瓷碗，慢条斯理地吹开鸡汤表面的浮油，浅尝了一口，眼在顾玲和白月遥身上扫过，没有插话。

    顾真放下手里的馒头，伸手端起桌角的搪瓷缸子。

    缸子里泡着滚烫的浓茶。

    他站起身，面向白月遥，双手稳稳端着搪瓷缸：

    “月遥，玲子说得没错。”

    “这丫头底子薄，这几个月为了给她补课，你费了多少心血，我都看在眼里。”

    “姑娘家不兴喝酒，酒我留着待会儿陪王爷爷喝，这缸热茶我代酒敬你，多谢你把玲子托举出来。”

    白月遥见顾真如此郑重，慌忙放下筷子站起身，双手捧起自己的粗瓷水碗，碗沿比顾真的搪瓷缸压低了半寸：

    “顾真哥，你别这么客气。”

    “这段日子要不是你收留我，我别说安心复习，能不能平平安安走进考场都两说。”

    “那咱们就是互相帮衬，来，喝。”

    顾真仰头喝了一大口茶，重新坐回条凳上。

    他放下搪瓷缸，目光落向桌上那沓志愿填报登记表，话锋一转：

    “言归正传，这志愿表发下来了，你接下来打算填报哪里的大学？是顺势回沪上老家，还是直接去京城读名校？”

    话音落下，堂屋里原本热络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白月遥刚拿起竹筷，听到这话，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神有些闪烁，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停顿了一下，她借着夹白菜的动作，眼波抬起，偷偷往顾真脸上瞟了一眼，随即又飞快垂下头，盯着自己碗里的鸡汤与白菜，陷入了纠结。

    回沪上，还是去京城？

    哪个离红旗大队都有千里之遥。

    一旦走了，这方给了她温暖与安宁的小院，还有眼前这个替她遮风挡雨的人，以后怕是再难相见了。

    坐在桌对面的柳凝霜静静喝着鸡汤，将白月遥停滞的筷子和偷瞄的眼神尽收眼底，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心里跟明镜似的。

    顾真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还在等白月遥的答复：

    “怎么不说话？沪上和京城的重点大学不少，你要是拿不准专业……”

    “哥你傻呀！”

    不等白月遥找好借口，旁边正啃着鸡腿的顾玲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鸡肉，放下碗，脆生生地一语挑明：

    “白姐姐哪儿都不想去，她更想留下来！”

    “哥在哪，白姐姐就在哪！”

    顾玲的一嗓子，在安静的堂屋里炸开。

    白月遥手里的竹筷啪嗒一声磕在碗沿上。

    原本白皙清秀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起一片红霞，顺着腮边一直烧到了耳根和脖颈。

    眼角那颗泪痣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她脑袋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里，两只手在桌下捏紧了衣摆，羞得根本不敢抬头看顾真一眼。

    对面，哪怕面对十几条枪口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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