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讨薪的夜猫子


,谁也没动。

    大房没了顾大虎这个当家男人。

    大儿子伤好了还想装瘸,二儿子又被人套麻袋打得下不了地。

    分家以后,二房连一根柴都不肯借。

    从前顾真和顾玲还在时,水缸总是满的,灶边也从来不缺劈好的木柴。

    如今王桂花想喝口热水,都得自己拎着木桶往井边跑。

    她看着满屋狼藉,脑中忽然冒出顾真兄妹还在时的日子。

    这念头才出现,她便咬牙压了回去。

    “都是那两个丧门星害的!”

    骂声穿过土墙,落进隔壁院子。

    二房院门紧闭,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

    月初的夜里,北风贴着水库刮过。

    大片芦苇互相摩擦,发出密麻的轻响。

    顾真坐在灶前削木楔,脑海中的现实映射里,忽然多出一道鬼祟的人影。

    来人没走土路。

    他贴着芦苇荡边缘往前挪,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

    到了干沟附近,又缩进枯草里等了半天。

    顾真放下刻刀。

    五百米范围内,只有这一个人。

    他走到里屋,替熟睡的顾玲掖好被角,这才披上旧棉衣,从后门出了院子。

    芦苇荡里,李铁栓正缩着脖子东张西望。

    “别看了。”

    顾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李铁栓浑身一抖,脚底踩空,差点一头扎进干沟。

    他慌忙转身。

    看见站在两步外的顾真,他脸上的惊慌立刻挤成了笑。

    “顾兄弟,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你来得倒挺有声。”

    顾真扫了一眼他身后踩倒的芦苇。

    “我定过规矩,每月初一来这里取钱。”

    “没让你往我院子跟前凑。”

    “我没过去。”

    李铁栓赶紧摆手。

    “我一直在这儿等着。”

    “你看,我还特意绕了远路,谁都没瞧见。”

    顾真没有接话。

    李铁栓搓了搓冻僵的手,见他没赶人,腰杆慢挺了起来。

    “顾兄弟,我这个月可没白拿你的钱。”

    “老顾家大房和二房,现在见面就跟仇人一样。别说借粮借柴,连共用的那堵院墙都恨不得垒到房顶。”

    “还有顾宇那小子。”

    李铁栓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我找了几个平时跟他不对付的小子,给他们递了句话。”

    “前天他刚钻进村西那条窄巷,麻袋就从头上套下去了。”

    “几个人按住他,照着脸就是一顿招呼。”

    “现在那张脸肿得跟猪尿泡一样,亲娘站跟前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顾真看着他。

    “断骨头了吗?”

    “没有。”

    李铁栓的声音低了些。

    “你说过,死人不给钱。我也怕下手太重,真闹出人命。”

    “他们下手有数,没往脑袋后面和要命的地方砸。”

    “顾宇现在只能在炕上趴着,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

    他往前凑了半步。

    “这活办得还算利索吧?”

    顾真从衣襟里取出叠好的纸票。

    两张大团结,两张一元票。

    “月钱两块。”

    “让两房彻底翻脸,算你十块。”

    “顾宇的伤没伤筋动骨,再算十块。”

    顾真将钱递过去。

    “总共二十二。”

    李铁栓一把接住。

    他先用拇指在票面上来回捻了几下,又借着月光一张查看,生怕里面夹了废纸。

    “顾兄弟痛快!”

    确认一分不少,他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就喜欢跟你这种说话算话的人办事。”

    二十二块钱,够乡下壮劳力忙活很长一阵。

    李铁栓将钱折了又折,塞进最贴身的衣兜,还隔着棉袄重拍了两下。

    “有了这笔钱,今晚得好喝一顿。”

    “去公社东头找熟人切半斤猪头肉,再打两斤散烧酒。”

    “这阵子净替你跑腿,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说着便咽起口水,仿佛猪头肉已经摆在了面前。

    顾真站在芦苇的阴影里,没有提醒,也没有拦。

    李铁栓才办成一点事,便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发了财。

    这种人手里一有钱,胆子便会跟着变大。

    胆子大了,规矩就会变小。

    李铁栓揣着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钻出芦苇荡,很快消失在通往公社的夜路上。

    顾真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一点冷了下来。

    李铁栓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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