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蛇洞


手指顿住了。

    “消息靠谱?”

    “千真万确。今儿傍晚,咱们的眼线亲眼瞧见那丫头在王家后院,跟支书那个宝贝孙女一块儿拿菜叶子喂兔子呢。”

    姚家天没回过头。

    但他毛呢风衣背后的肩胛骨处,却瞬间绷起了两根生硬的棱角。

    王德贵家。

    那个敢当着他姚家天的面,拍着心窝子吼出“老骨头跟你拼了”的土鳖倔种头子。

    姚家天缓缓侧过半张脸。惨白的月光顺着窗棂缝隙劈进来,照在他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

    “那顾真呢?”

    大飞咬了咬牙,摇了摇头:“没影儿了。水库那破棚子空了之后,这小子就像是从黄土地上直接蒸发了。公社街面、镇头镇尾,连带着周边几个大队的地皮,弟兄们全过了一遍筛子,愣是没人见过他。”

    姚家天彻底转过身。

    他一步步踱回办公桌后头,一屁股坐下。

    身下那把老藤椅被压得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呀”怪叫。

    “把那丫头片子,安插在村里的支书家里……”姚家天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节奏拖得很慢。

    大飞眉头一拧,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天哥,要不咱们叫上几个脸生的弟兄,趁后半夜摸进王德贵家,把那丫头……”

    “你想带老子一块儿上刑场吃花生米,就直说。”姚家天眼皮一掀,细长的眸子里毫无预兆地透出两把剔骨刀般的冷光。

    大飞浑身一激灵,嘴巴立刻闭得像蚌壳。

    姚家天收回目光,仰头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搭在小腹前。

    天花板那盏刺眼的白炽灯当头打下来,把他的眼窝和颧骨下方割裂出一片深邃的阴影。

    “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乡下崽子。”姚家天的嗓音轻得像是在梦游自语,“手里敢攥刀,遇事有匪胆,现在看来……脑子里装的还全是他娘的七窍玲珑心。”

    “他先把唯一的软肋摘出来,囫囵个地塞进了铁桶阵里保下。”

    “然后自己只身退场,抹得干干净净……”

    姚家天的眼珠子一点点眯了起来,缝隙里渗出一股危险到了极点的毒雾。

    “他这不是吓破了胆在逃命。”

    大飞愣住了,脑子没转过弯来:“不是逃命?那他费这大劲干啥?”

    “你用你那狗脑子好好想想。”姚家天的食指重重戳向桌面,“一个丧家之犬逃命,会把大后方安排得这么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吗?”

    姚家天猛地直起腰板,声音像裹了冰。

    “他是把后顾之忧扎死了,腾出两只干净手来……准备要反过来弄死我!”

    安静。

    宽敞的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连喘气声都觉得吵闹的死寂。

    大飞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脖颈子后面飕飕直冒冷风。

    一个泥腿子,布下这疑阵,是为了来咬他们这些拿刀的县城狼?

    姚家天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下,死死盯在桌面上那几点早已干透发黑的血斑上。

    他左手一把抓起桌上那只厚实的大号搪瓷茶缸。

    心头那股被一个少年耍得团团转的狂躁与忌惮交织在一起,促使五指不受控制地往死里发力。

    “咯咯……”

    搪瓷茶缸的铁皮内胚被他这股邪劲硬生生捏得变了形。表层那层防锈的烤瓷终于扛不住内里铁皮的扭曲,“吧嗒”一声脆响,崩飞了一小块尖锐的碎瓷片。

    锋利的边缘毫不留情地扎进他右手大拇指的肉肚里,殷红的血丝瞬间冒了出来。

    姚家天像是没察觉到痛一样,甚至看都没看那只流血的手。

    “传我的话。”他从牙缝里碾出几个字,“耍钱坊今晚的暗哨加一倍。所有进出的生面孔、身上带兜的,必须往死里搜!”

    “是!”大飞浑身一紧,领命转身就往外走。

    姚家天独自坐在惨白的灯光里。

    他终于垂下眼,看了看拇指上那道翻开的血口子,任由血珠子结痂。

    嘴角慢慢咧开一个阴鸷且渗人的弧度。

    “小崽子,真以为藏得好就能翻天?那就过过招,看看到底是你的刀子快,还是我姚家天的网子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