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棍


壳里面横冲直撞。

    疼吗?

    奇怪的是,最初的半秒钟,他甚至感觉不到明确的痛觉。

    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麻木感,从后脑勺的着力点呈放射状扩散,迅速席卷了整个头颅。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带着热意的温湿液体,极其缓慢地,从发根深处渗了出来。

    顺着耳后那道凹陷的骨缝,一点一点淌向脖颈。

    血。

    顾真趴在泥地上。

    他的意识在急速坍缩的黑暗边缘疯狂挣扎。

    十根手指死命地往泥地里抠。

    指甲刮着冻硬的黄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在试图撑起身体。

    但这具身体,远没有前世年轻时锻炼出来的体格,抗打击能力还死稍显薄弱了。

    一击命中要害。

    脑干震荡。

    他撑起了半个肩膀。

    又跌了回去。

    视野里最后残存的画面,是一双沾满黄泥的破旧黑布鞋,大摇大摆地从矮墙后面绕了出来,踩着碎冰一步走近他的脑袋。

    然后是一双更瘦的脚,从另一个方向急匆匆地跑过来。

    “二狗哥!打……打这么重?不会打出人命吧?”

    这嗓音尖细发颤,带着一股子做贼心虚的急促。

    是瘦猴。

    “妈的,老子又不是第一回干这活。死不了。”另一个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子成年老赖特有的满不在乎,“搜。快点。把钱摸出来咱就走。磨蹭什么鸟?”

    二狗子。

    顾真的耳朵还在运转。

    虽然意识像是被人拿砂纸一层磨薄,每一秒都在加速溃散。

    一双手粗暴地翻过他的身子。

    冰凉的手指极其急促地扯开他的粗布褂子前襟,往胸口的暗兜里死命掏。

    “卧槽?空的?”瘦猴的声音变了调,尖得像是踩了猫尾巴。

    “废话少说!裤兜!鞋底!全翻!”二狗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股不耐烦的狠劲。

    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扯拽。

    裤兜被人粗暴地翻了个底朝天。

    连那双破旧的解放鞋都被从脚上扒了下来,鞋垫子被人撕成了两半。

    “没有!二狗哥……一分钱都没有!这小子身上干净得跟条光屁股的野狗一样!”

    “不可能!老子亲眼看见他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胸口鼓了一大块!一百块大团结少说十张!绝不可能没有!”

    “那……那钱呢?”

    沉默了两秒。

    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掐住了顾真后脖颈的衣领,将他半个脑袋从地上拽了起来。

    “操!这小子不会是把钱先藏了吧?他刚才拐进那条死胡同……”

    二狗子松开手。

    顾真的头“咚”地一声又砸回了黄泥地上。

    后脑勺的伤口被这么一磕,又涌出一股温热的血。

    “进去找!墙缝、砖头底下、破瓦片底下全给我翻!”

    凌乱的脚步声朝死胡同里跑去。

    泥地上,顾真的身子一动不动。

    脸朝下埋在冰冷的黄土里,鼻腔和嘴角被碎土和冰碴子糊住。

    呼吸微弱得像是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

    他的意识已经退到了最后一道防线。

    像一盏被拧灭了最后一圈灯芯的油灯。

    黑暗彻底降临。

    ……

    死胡同里,瘦猴像条被逼疯了的老鼠,在巴掌大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墙缝、碎砖、泥灰坑。连一根草棍子底下都没放过。

    空的。

    干净净。

    他浑身的汗从后脑勺一直淌到了裤腰带。连滚带爬地跑回胡同口。

    “二狗哥……真没有。一个铜板都找不着。”

    二狗子站在顾真身边,手里攥着那根沾了一小片血迹的枣木棍子。

    他低头盯着地上这个一动不动的半大小子,嘴里不停地嘬着牙花子,腮帮子上的横肉一阵一阵地跳。

    “你确定?你亲眼看到老李给了他一百块?”

    “我发誓!我亲眼看到的!十张大团结,拍在案板上!这小子亲手数过塞兜里的!”

    二狗子拿脚尖踢了顾真的腰。没反应。又踢了一脚脑袋。还是没反应。

    这小子晕得透的了。

    “那就是藏了。”二狗子往地上狠狠吐了口浓痰,“这小兔崽子精得跟个鬼似的,肯定是拐进胡同的时候把钱塞进了什么旮旯缝里。”

    “那……那怎么办?”

    “妈的,把他扛走,等他醒了,上些手段,妈了个巴子的,我就不信他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