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顶要命的“迷信”帽子


觉地把王德贵这尊大佛给搬了过来。

    更要命的是,顾帅刚才痛急了眼乱咬人的那些疯话,一字不落地全成了别人手里的刀把子!

    拿“封建迷信”这种大帽子扣人,万一要是闹到公社去,他顾二狼这个大队会计的位子不仅得撸到底,全家都得去牛棚里挨批斗!

    顾二狼夹着烟袋锅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他张着嘴,干咽了两口唾沫,试图把这要命的火药引子掐断:“支书……支书您听我解释,孩子疼急了瞎咧咧的……”

    “解释个屁!”王德贵大手猛地一挥,带起一阵冷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先给你解释解释!玲子,你过来!”

    顾玲缩在王德贵身侧,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

    “你脸上这伤,谁动的手?”王德贵声音放缓了些,但依然透着威严。

    “是……是顾帅堂弟。”顾玲声音很细,但在死寂的水库边却足够清晰,“昨天他踹了门进来,抢我的烧火棍,一把就把我推倒了……”

    “膝盖也是?”

    “嗯……也是推倒磕的石头渣子。”

    王德贵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像钉子一样钉在顾真脸上:“你家门谁踹的?桌子谁砸的?”

    顾真微微低下头,声音发闷:“都是顾帅。”

    “好!好得很!”王德贵猛地转过身,指头差点戳到顾二狼的鼻尖上,嗓门全开,“人证物证俱在!你儿子上门打砸、欺负孤女在先!你们全家今天围堵恐吓在后!现在还敢满嘴喷粪污蔑人家搞封建迷信?顾二狼,你真当这村里没有王法了?!”

    顾二狼紧紧咬着后槽牙,牙花子都被他咬出了一股腥甜味。

    他心里明镜似的,今天这局,被顾真这小畜生做死了。王德贵摆明了不仅要给顾真撑腰,还要借这个机会狠狠敲打敲打最近有点势大的二房。

    再犟下去,只会死得更难看。

    他深深地吸进一口刺骨的北风,冰冷入肺,强行压住了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的憋屈与杀意。

    再抬起头时,顾二狼又变成了那个低眉顺眼的二叔。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皮笑肉不笑。

    “王支书……您教训得对。是……是我顾二狼家门不幸,没教育好这小畜生。”

    说着,他猛地一转身,枯瘦的手像鹰爪一样探出,一把死死掐住顾帅那条没断指的左胳膊,狠狠往下用力一掼。

    “孽障!还愣着装死?!去给你真哥赔不是!”

    这一下顾二狼是真下了死手。

    顾帅本来就疼得头晕眼花,被亲爹这裹挟着巨力的擒拿一按,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满是冰碴子的泥地上。断手被惯性一甩,刚凝固的血痂“噗嗤”一下全裂开了,剧痛直钻天灵盖。

    “啊——!爹!疼!”顾帅眼白直翻,疼得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但在老爹那仿佛要吃人的阴毒目光和王德贵山一般的压迫感下,他硬是把杀猪般的嚎叫咽了回去。

    他垂着脑袋,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淌,从牙缝里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字:“真子……二伯对不住你……”

    顾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像是在看一条在泥水里翻滚的断脊老狗。

    顾二狼见顾真不吭声,嘴角又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他慢慢腾腾地把手伸进黑棉袄最里层的暗兜,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四方手帕。

    一层一层解开。

    里头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顾二狼沾了点唾沫,捻出两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手指夹着那两块钱,微微发着抖,像是在割他自己的肉。

    “真子。”顾二狼将那两块钱递了过去,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堆里磨过,“这钱……你收着。把门……好好修修。”

    顾真盯着那两张纸币,又抬眼看了看顾二狼那张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脸。

    足足过了五秒钟。

    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沉默,几乎要把二房所有人的心理防线生生勒断。

    顾真这才缓缓伸出手,用两根手指钳住了那两块钱,不轻不重地抽了过来。这上面还带着顾二狼体温的纸钞,在风里发出“哗啦”的脆响。

    “二伯的大局观,我领教了。”顾真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将钱对折,动作极其随意地塞进胸口的衣兜里。

    接着,他稍微弯下腰,视线扫过还跪在地上发抖的顾帅,最后死死锁定在顾二狼的眼睛上。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卷过水面的寒风,却字字如锤:

    “门,我会修。我妹妹流的血,我也会拿这钱去卫生所抓药。”

    “这事,下不为例。”

    这最后四个字一出,顾二狼的身子极其细微地晃了晃,像被人当胸擂了一记闷拳。

    他没有再多说半个字,猛地转过身,从胸腔里挤出一个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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