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断指
起绑上!”
赵翠兰瘫坐在地,嘴张得老大,却被亲丈夫眼睛里那股子要吃人的凶光吓得一个字都嘣不出来了。
顾伊早就缩在门框后头,捂着嘴,浑身抖成了一根风中的枯草。
顾二狼拿起桌上那块用来擦锅的破毛巾,三两下拧成一股绳。
他弯下腰,一把掐住顾帅的下颚骨往上掰。
“张嘴。”
“不……爹……求你……不要剪……”顾帅的哭腔已经变了调,像个三岁的孩子。
顾二狼没有任何犹豫,将毛巾卷死死塞进了儿子的嘴里。
顾帅的惨叫声瞬间被闷成了含混的“唔唔”声。
顾二狼拎起那把骨剪。
高粱烧酒浇上去,劣质酒精的辛辣气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他用袖口擦干剪刃上的酒液,将刃口对准了顾帅右手食指的根部关节。
指根处的皮肤还是正常的肉色。
但从指节往上,那种令人作呕的死灰黑正在一寸一寸地蔓延。
再不动手,来不及了。
顾二狼深吸一口气。
左手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箍住顾帅的手掌,将那根发黑的食指孤立出来。
右手握紧骨剪。
“咔嚓。”
这声响不大。
甚至还没有外头北风刮断枯枝的动静响。
但它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仁。
顾帅整个人如同被通了电,身子猛地弓起。
嘴里的毛巾差点被他一口咬穿。
眼珠子翻白,四肢剧烈痉挛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疼晕了。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顾二狼早有准备,抓过一把灶灰死死按压在伤口上,又拿粗麻布条一圈圈勒紧,五六层裹得像个拳头大的血球。
血,勉强止住了。
赵翠兰趴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无声地张着嘴,连哭都哭不出来。
屋里弥漫着高粱酒、灶灰和鲜血混合的腥甜气味。
顾二狼松开骨剪,铁器“哐当”砸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缓缓落向面前那只缺了角的搪瓷盘子。
那截被齐根铰断的食指,正静静地躺在盘底。
断口处的鲜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硬壳。
可就在没有血液稀释、没有体温供养的情况下,那根断指上的诡异变化,非但没有停止——
反而在加速。
指腹那块原本只是轻微塌陷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往里凹。
像是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吸食最后一丝养分。
指骨的颜色从死灰转成了焦黑,表面渗出细密的气泡,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嘶”声。
那不是血在凝固。
那是骨头在被溶解。
顾枫第一个撑不住了。
他猛地扭过头,扶着墙“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顾伊整个人软倒在门框边。
赵翠兰盯着搪瓷盘子里那根正在腐烂的断指,瞳孔猛缩。
她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干嚎。
顾二狼一步都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死死盯着搪瓷盘子。
盯着那截正在他面前一点点化成黑泥的亲生骨肉。
从指腹到指背,从指节到指甲。
骨质被蚀穿之后,整根断指缓慢地、无声地、不可逆转地,塌了下去。
顾二狼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细长的三角眼里,恐惧、震骇、不甘,以及某种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生吞了的滔天忌惮,全部搅在了一起。
“顾真。”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嚼碎自己的后槽牙。
右手食指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被灶灰和麻布裹成拳头大小的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