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分家
“今天这事,其实很好解决。”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但那种从尸山血海的绝症病房里淬炼出来的极度阴寒,却硬生生地穿透了嘈杂的吵闹声,精准地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卡住了那锅烧开沸水的喉咙。
院里院外,几十口子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错愕、不解甚至一点点本能的畏惧,齐刷刷地聚拢在这个十七岁少年的身上。
顾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目光略过顾大虎,掠过王桂花,最后停在了地上捂着断腿的顾洪,以及刚爬起来的顾宇身上。
嘴唇微张。
“分家。”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却犹如两颗万吨当量的闷雷,直接在顾家老院的上空,轰然炸裂!
院里院外,诡异地死寂了足足两秒钟。
最先从这股震撼中挣脱出来的,是王桂花。
她脑瓜子“嗡”的一声巨响,就像是有人生生从她身上剜下了一大块肉!分家?这小畜生居然想分家?!
王桂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母猫,整个人直接蹦了起来。
肥硕的身躯犹如一头狂躁的母猪,横冲直撞地顶到顾真面前,粗短的手指几乎要戳进顾真的眼睛里。
“分什么家!你放的什么失心疯的臭屁!”
在王桂花的心里,顾真可不是个大活人,那是一头不知疲倦、不用喂饱的免费老黄牛!大队里那些最苦、最累、最脏的农活,全是他顾真一个人顶着。每年年底核算,他一个人挣出来的满工分,大半都拿来换了棒子面,进了大房这几个废物的嘴里!
他要是分出去了,自己一家人去喝西北风啊?
“你个丧了良心的小白眼狼!吃我们大房的米,喝我们大房的水!现在翅膀硬了,想撂挑子不干了?想甩下我们去过清闲日子?我呸!你想都别想!”王桂花撒着泼,转头冲着顾大虎扯着嗓门跳脚,“当家的!你听见没!这小兔崽子想跑!这事绝对不能依他,他生是咱家的人,死也得给咱家当鬼干活!”
王桂花的话音刚落,躺在泥地里疼得打滚的顾洪也急眼了。
顾洪这会儿不仅觉得腿疼,更是觉得后脊梁骨都在发凉。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以诡异角度弯折的右腿,心里猛地打了个寒颤。
自己这腿十有八九是废了,以后大抵是个干不了重活的瘸子!
爹妈那么自私自利,不可能当祖宗一样养他一辈子!
必须要有个任打任骂的牲口来伺候自己端屎端尿!
顾真绝对不能走!
“娘说得对!打死都不能分!”顾洪像杀猪一样干嚎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顾真咒骂,“我这腿是被你个狗娘养的踹折的!老子下半辈子可能就是个废人了!你顾真要是拍拍屁股走人,以后家里谁下地挣工分养我?!你欠我的,你得给大房当一辈子牛马还这个债!”
一旁捂着肩膀的顾宇,那双阴郁的倒三角眼里也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
顾宇平时最爱偷奸耍滑,家里的水桶从来没挑过,柴火从来没劈过,全是指使顾真去干。
眼瞅着生产队马上就要派人去几里地外挖河沟了,那可是寒冬腊月能让人累脱半层皮的阎王活儿。
大哥废了,顾真要是再分出去,大房唯一的青壮劳力就剩他顾宇一个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那些苦活累活全得落到自己这个少爷身子上?
“哥说得没错!”顾宇赶紧跳出来帮腔,阴恻恻地给顾真扣帽子,进行道德绑架,“大伯大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兄妹俩拉扯到大,你还没报恩呢,就想分家当白眼狼?你想饿死长辈吗!想走?等把你吃家里的粮食全还清了再说!”
在这乱成一锅粥的大房亲戚里,只有一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那就是顾伊。
她刚才因为一时口快,脱口而出“李铁栓会打死老婆”的真相,直接把亲爹顾二狼的伪善嘴脸扯了下来,这会儿正心虚得要命。
她看着暴怒的大伯一家,立刻判断出自己绝对不能再冒头,否则肯定要挨一顿毒打。
顾伊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将自己的身子完完全全地缩在顾二狼宽大的后背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
此时的院墙外,老乡们的议论声也渐渐变成了对顾真的指指点点。
“大房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理儿啊。顾真要分出去,哪那么容易?”
“就是说啊,他一个半大小子,别看今天拿个刀挺横,兜里比脸还干净!分出去连锅都揭不开,难不成真去喝西北风?这肯定是被气疯了说瞎话呢。”
顾真站在原地,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顾洪扭曲的自私,看着顾宇精明的算计,看着王桂花那副恨不得吸干他骨髓的丑恶嘴脸。
他们每说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