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哧溜一下，从榻上一个懒驴打滚，就溜了下来。

    随后，榻上传来巨大的响动。

    幸亏我跑得快！永乐庆幸。

    “臭小子，还敢躲？”老朱一声大喝，当场跟儿子玩起了秦王绕柱走。

    两人对乾清宫侧殿都熟悉，一个想追，一个想躲，且都体力充沛，一时间还真是难分胜负。

    永乐一边跑，一边还不忘申辩，“小杖受，大杖走！爹你都要打人了，我怎么可能不躲？”

    这要是挨一下，肯定少不得筋断骨折。

    两人绕了三圈，偌大动静，却不见有人过来阻拦。

    永乐慢了步，想要倾听外头的动静，却见老朱冷不丁窜出来，一脚踢飞，永乐当场扑街，摔了个狗吃屎。

    他再次试图滚，却没扛过老父的追击。

    “永乐大帝是吧？”

    拂尘，出击！

    “洪武三十五年是吧？”

    二击！

    “抢你大哥的皇位是吧？”

    永乐躲了几下没躲过，索性脸一伸，往前一探，“抢也是抢的允炆的，不是大哥的！”

    这两可是有本质区别的！

    自古以来，难道少了这样的事么？大哥占嫡占长，他成了太子也就罢了，天不假年他去的早，本来就应该在剩余皇子里挑选继承人！凭什么皇长孙的继承顺序，排在皇子前头？朱允炆他还不是皇长孙，是皇次孙呢！

    二哥三哥都死在他前头，他作为剩下的嫡出皇子，不能想，不敢想，不该想么！

    凭什么？

    就是今儿让老爷子打一顿，他也不认这个怂！

    永乐挺着脖子，死死望着老父。

    我到底差到哪里了？

    老朱很轻易分辨出他的所思所想，冷笑道：“差哪儿了？你为了巩固皇权，杀了那么多建文旧臣，应该吗？”

    “你好大喜功，光搞些面子工程，导致国库空虚，应该吗？”

    “你设了东厂，让宦官干政，应该吗？”

    “你迁都北京，导致京城直面蒙古各部的攻击，应该吗？要不是你，会有后来的土木堡吗？”

    提起这个，老朱更来气了，这倒霉催的朱祁镇，得亏他没出现在自己眼前，否则一定会大刑伺候，扒皮抽筋！

    窝囊玩意儿！

    永乐脸上一阵黑一阵白的，前头的事就算了，他认，土木堡怎么能算到自己身上？

    他忍不住反驳，“朱祁镇的事，能怪到我身上吗？那会儿我都死多少年了！”

    天地良心啊，这不是找茬吗？

    真要论起根儿来，这不还得归到老爹身上吗？

    然后他被物理禁言了。

    噼里啪啦，老朱一顿数落，就算永乐再想反驳，也找不到借口。

    他只能安静听着父亲的提点和训诫。

    老朱说的畅快，说够了，终于来了一句，“要说当皇帝，你大哥肯定强过你！”

    “但要是跟允炆比，终究还是你强过他。”

    只是这么一句话，就让永乐僵住了。

    老朱把头偏了过去，“老四啊老四，今天也没有外人，你老子就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你是个好孩子，打小就要强，次次都想出头，回回与人争锋，偏偏呢，你也的确有几分能耐，做的不错。”

    “当时的永昌侯蓝玉马术强过你，你稍微逊一筹，就泡在马场上，接连练了一个月，总算是练的比他好，然后装成不在乎的样子，硬要比赛，再赢回来！当时你大腿上磨破皮，好了破，破了好，你却硬是一声都没吭，打量咱都不知道呢？”

    老朱继续歪着头，“你是个好孩子，爹也不是不疼你，只是怕啊！”

    他抬头看天，“这皇位始终只有一个，给了你大哥，就没办法给你，不能劈成两半的。我只是担心呐，要是一味的溺爱你，养大了你的心思，以后你不情愿，再跟你大哥闹起，怎么办？”

    哎，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五指连心，都是他的孩子。

    寻常兄弟间可以平分家业，但皇家不可以！为了皇权，兄弟阋墙，那就有违他的本心了。

    “爹！”

    永乐呜咽着叫了声，“我明白，我都明白，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我都明白。”

    他偏爱老二，没那么看重老大，但又觉得老大适合做皇帝，最后还是让老大当了太子。

    结果老二果真是学了他的样子，想去抢侄子的皇位，最后落个惨死，怎么不算是自己做的孽力回馈呢？

    他悔之莫及，如果一开始，就定好老二的位置，让老二不要起那样的心思，兴许老二不会落到那下场呢？

    道理他想通了，只是心底，还是有点坎，过不去。

    如今听到老父这么说，又有自身做例子，永乐几乎是大彻大悟，心结全消。

    曾经的那点子介意烟消云散。

    再说了，老爷子可是亲口说了，他比允炆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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