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丰账


佩刀,神色比昨日更冷。

    “柳公子。”

    柳行有些意外:“你知道我名字?”

    青衣男子说:“昨夜之后,长丰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就不必在洛水做生意了。”

    他说完,看向为光。

    “为光先生。”

    为光淡淡道:“别叫先生,听着显老。”

    青衣男子一时接不上话。

    柳行问:“阁下怎么称呼?”

    “何照。”

    “长丰的人?”

    “长丰少东家。”

    这倒不意外。

    昨日旧桥头,他能按住长丰那些人的刀,身份自然不低。

    何照侧身让开。

    “二位请。”

    长丰船行院里很宽。

    进门先是一方天井,天井里摆着十几口大缸,缸里养着清水,供船工洗手。墙上挂着今日船次、货单、渡费、停泊规矩。字写得很大,来往船工抬头就能看见。

    柳行看了一眼。

    规矩很细。

    细到哪条船先靠岸、哪类货先卸、死伤船工如何补银,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样一家船行,若不提十年前的旧案,很难让人讨厌。

    何照带他们进了偏厅。

    茶上得很快。

    何照开门见山:“柳公子今日来,是为了陈四?”

    柳行没有喝茶。

    “也是为了第八个人。”

    何照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很轻。

    若不盯着看,几乎看不出来。

    柳行看见了。

    为光也看见了。

    何照放下茶盏:“我不懂柳公子的意思。”

    柳行说:“十年前洛水断桥,官府名册死者七人。但桥上还有一个人,在桥塌之前先下了车,带着一个书匣。后来,他进了长丰船行。”

    何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柳公子,你才来洛水几日?”

    “四日。”

    “四日,就敢查十年前的账?”

    柳行说:“账不会因为十年就不在。”

    何照说:“也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自己打开。”

    柳行点头:“所以我来请何少东家打开。”

    何照脸上的笑意淡了。

    “长丰没有义务给光庐看账。”

    为光忽然开口:“有。”

    何照看向她。

    为光说:“十年前,长丰船行开业那年,曾向光庐递过一封自清书。书里写明,若洛水断桥案另有新证,长丰愿开账复核。”

    何照脸色微变。

    “那是上一代的事。”

    为光说:“长丰的牌匾换了吗?”

    “没有。”

    “那就是这一代的事。”

    偏厅里安静下来。

    何照看着为光,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忌惮。

    柳行心里也动了一下。

    自清书。

    这件事为光此前从未告诉过他。

    她不是没有底牌。

    她只是要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再递给他哪一张牌。

    何照沉默很久,终于说:“二位稍候。”

    他起身出去。

    门关上之后,柳行低声问:“你早知道长丰递过自清书?”

    “知道。”

    “为什么不早说?”

    “你若一开始就拿这封自清书压他们,就看不到何照刚才那一下停顿。”

    柳行怔了怔。

    他忽然明白。

    为光要的不是他进账房。

    是让他先看人。

    过了一盏茶工夫,何照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账房先生,各抱一摞账册。

    账册放在桌上,声音很沉。

    何照说:“十年前旧账,大多已封。今日可以给你看三个时辰。只限偏厅,不可带走,不可抄录。”

    柳行说:“我要纸笔。”

    “我说了,不可抄录。”

    “我不抄账。”柳行看着他,“我写我为什么看不懂。”

    何照皱眉。

    为光低头喝茶。

    何照最后还是让人送了纸笔。

    柳行翻开第一本账。

    长丰船行开业元年,渡口修缮账。

    第二本,船工雇佣名册。

    第三本,货运往来流水。

    账册很厚。

    字很密。

    而且干净。

    依旧干净。

    柳行不怕脏账。

    脏账有漏洞,有涂改,有刮痕,有补笔。

    他怕干净账。

    干净到账目之间没有任何波纹,反而说明有人早就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擦掉了。

    一个时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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