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光庐


微一紧。

    女子却像没看见,低头继续翻书。

    “你若是来求我替你报仇,门在后面。”

    柳行说:“我不是来报仇的。”

    “那你来做什么?”

    柳行说:“我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想过很多答案。

    比如:我来求一个容身之处。

    比如:我来学本事。

    比如:我来问问,像我这样的人,以后还能不能继续走江湖。

    可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一句“我不知道”。

    女子没有笑他。

    她把手里的书合上,推到他面前。

    “那就从知道开始。”

    柳行低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剑谱,而是一本很旧的账册。封皮上写着几个字:

    《青州盐路旧案》。

    女子说:“今晚之前,把这本账册看完。”

    柳行问:“看什么?”

    女子说:“看谁在说谎。”

    柳行抬头看她。

    女子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又抽出三本案卷,放在桌上。

    “光庐没有剑法给你学,也没有心法给你练。这里不教人如何赢,只教人如何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一件事为什么会发生。看见一个人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看见刀还没有拔出来之前,谁已经把刀递过去了。”

    雨声落在屋檐上。

    柳行站在桌前,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比山外任何一座门派都要安静,也比任何一座门派都要危险。

    女子重新坐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我叫为光。”

    柳行看着她。

    为光说:“从今天起,你可以住在光庐。但有三条规矩。”

    “第一,不问我为什么收你。”

    “第二,不许在光庐拔剑。”

    “第三,凡是你看过的案子,都要写笔记。”

    柳行低声问:“若我看不懂呢?”

    为光说:“那就写你为什么看不懂。”

    柳行沉默很久,终于在桌边坐下。

    账册摊开,第一页写的是青州三家盐帮争路,死了十七个人。官府定案说,是江湖械斗。卷宗里有供词,有账目,有死者名册,还有一张被火烧过一角的路线图。

    柳行起初看得很慢。

    他习惯找凶手。

    习惯找谁对谁错。

    习惯找一个可以被恨的人。

    可这本账册越往后翻,他越觉得不对。三家盐帮互相厮杀,可真正得利的不是其中任何一家。死的人都是跑腿的、押货的、传话的。银子却绕了三道账,最后进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布庄。

    他盯着那条账目看了很久。

    窗外雨停了。

    为光在不远处点灯。

    灯光落下来,正好照在那一行小字上:

    “冬月初七,布庄收青盐折银七百两。”

    柳行忽然开口:“这不是江湖仇杀。”

    为光没有回头:“那是什么?”

    柳行说:“有人借三家盐帮的刀,清了一条路。”

    为光问:“清给谁?”

    柳行又低头看账册。

    他翻回路线图,看见被烧掉的那一角正好是渡口。他忽然明白了。

    “给运粮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为光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账册。

    “继续。”

    柳行喉咙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追着某个人去恨,而是看见了恨后面那只更冷的手。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青州盐案,表面是三帮争路,实则有人借仇杀改粮道。”

    写完这一行,他停了很久。

    然后又写:

    “刀未出鞘,局已成形。”

    为光看着那八个字,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把一盏灯推到他面前。

    “以后这就是你的桌子。”

    柳行抬头。

    灯火很小,却稳。

    他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练剑时说过一句话:剑要稳,心也要稳。

    后来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坏了。

    被人骗过,被人伤过,被人拿善意做过局,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稳了。

    可此刻,在这间满是旧书和尘灰的屋子里,他握着一支陌生的笔,看着一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案,竟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还没有彻底坏掉。

    他只是还没有学会看。

    夜深之后,为光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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