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钟的热身一晃而过，像被风吹散的水痕。场上六位不同国家的选手依次退场，只有第一个出场的M国选手斯蒂娜还留在场边，和主教练做最后三十秒的交流。

    苏锦月没有去看第一位选手的比赛。她戴着耳机，短节目的配乐在耳边循环，一边活动着肩颈，一边在脑海里默默过自己的动作配置。

    此刻，冰场上的分数和欢呼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有音乐和冰刀划出的轨迹。

    在外围几名外国选手看来，她这副样子大概就是知道自己成绩不会太好，索性眼不见为净。

    苏锦月要是知道她们的想法，大约只会无奈地摇摇头：与其在意别人，不如多注重自身。

    短节目不知不觉已经滑过三位选手，得分都在五十到五十五之间徘徊。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瞬间，更别提什么3A或四周跳了。冰迷们的掌声礼貌而克制，气氛平稳得近乎沉闷。

    第四位选手结束表演时，苏锦月正好走到入场边。她站定，深吸一口气，肩头缓缓下沉，心里只默念了一句：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耳边，广播报出第四位选手的最终得分：58.95分，目前为止的最高分。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稀落的掌声，但很快便被新的期待压了下去。

    紧接着，现场广播员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透过音响响彻全场：

    “LadieS and gentlemen, Skater nUmber 5. RepreSenting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HUaXia, SU JinyUe. She iS making her JUniOr Grand PriX debUt thiS SeaSOn.”

    （女士们，先生们，即将出场的是 5 号选手，代表华夏国参赛的苏锦月。她是本赛季第一次征战青年大奖赛分站赛的选手。）

    “PleaSe take the iCe！”

    （请上场！）

    话音落下，冰场入口的挡板被工作人员拉开。一双黑色冰鞋的刀齿轻轻叩了叩冰面，随即，那个红黑交织的身影滑入了聚光灯下。

    线上直播间弹幕瞬间从零星飘动变成了瀑布式刷屏：

    “来了来了！小月亮！”

    “这报幕一出来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代表华夏！听到没！代表华夏！”

    “海外冰迷发来贺电！为小月亮疯狂打Call！”

    苏锦月踩着冰刀缓缓滑向冰场中央。红黑渐变的火焰考斯滕在追光下亮得灼眼，裸色透视网纱上的立体红绸火纹仿佛真的在燃烧，水钻沿着焰边蜿蜒铺陈，随着她的滑行一明一灭。

    不对称的纱袖缀满赤红碎钻流苏，低头时轻轻晃动，像火焰被风吹斜。黑色尖角高领紧贴着她细长的脖颈，领口那枚红紫宝石颈饰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簇锐利的光，宛如一团凝住的火焰。

    墨色盘发间，火莲发饰被黑色发夹牢牢固定，莲瓣尖端正对顶光，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她滑到冰面正中，稳稳停住。双腿与肩平齐，双臂轻轻展开，摆好开场造型：

    下巴微抬，目光投向正对面的裁判席，眼神里没有笑意，却有一种比笑意更炙热的、近乎挑衅的沉静。

    弹幕又炸了一波：

    “这气场是13岁？我13岁还在偷吃辣条。”

    “她站在那里我就想鼓掌了……”

    “红黑考斯滕配《卡门》，这是要封神的节奏。”

    “H国冰迷报道！小月亮今天太美了！”

    观众席上，一位E国大妈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苏锦月，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远方的亲友做现场直播。

    主场的T国小女孩拽着妈妈的袖子，指着冰面兴奋地喊：“漂亮！漂亮！”虽然她只会这一个中文词，但已经喊得满脸通红。

    另一侧，一位R国老奶奶拉着老伴的手，用母语激动地喊着：“つき、がんばって！（月，加油！）”

    冰场边的裁判席上，几位裁判交换了一个眼神。穿深灰色西装的男裁判低头在电子评分板上点了一下。

    那是“确认选手到位、准备计时”的示意。

    广播员的声音再次响起：“ShOrt PrOgram: Carmen, MOntage VerSiOn.”（短节目曲：《卡门》，混剪版。）

    最后几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全场屏住了呼吸。

    苏锦月的左足向后退了半步，冰刀在冰面上划过一道极浅的白痕，刀刃压入冰面的细微声响被场馆的寂静放大了无数倍。她的右手缓缓抬高，手背朝外，五指微张，等待着音乐前奏响起。

    整整安静了三秒，随后《卡门》序曲那急促而热烈的管弦乐裹挟着斗牛士号角与命运的鼓点，轰然炸响。

    弹幕最后几条飘过：

    “开始了。”

    “心脏骤停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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