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八万亿》第十七


协商启动的时候,我再往前走。“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下了。窗外路灯光把天花板上的裂纹照成了一条淡淡的银线,他没有再看它,翻了个身面对墙壁。他闭上眼,金色底光依然亮着,像一个持续的、不被打扰的存在。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瞬,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今天联合核查组在穹顶空间里看到的那些同心圆纹路,它们不是平面的,是微微向外凸出的弧面。那个弧面的曲率跟五号门地面上年轮浮雕的曲率如果做空间叠合,可能会指向一个共同的“圆心“。五号门在一楼,穹顶空间在地下深部,它们的几何中心连线可能会交汇在某一层——那一层可能就是三界会商厅的位置。他一直以来认为三界会商厅在档案馆五楼“环形走廊的三号门后“,但如果三号门不是用钥匙开的、而且五号门和穹顶空间的几何中心都指向同一个坐标的话,那三界会商厅的位置可能不在五楼——它可能在那条连线的中点,在地下与地上的中间某一层,被隐藏在一堵看起来像是普通墙壁的后面。

    这个想法刚浮出来,他就睡着了。他没有来得及验证它。

    第二天他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了,窗外的光线亮得刺眼。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把这个想法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但没有急着去验证。他在等协商启动,在等补充条款的讨论进入公开阶段,在等金色光芒给出更明确的信号。他可以在等待的同时做另一件事:把仙籍处和编制错位修复的案例经验写成一套“快速修复工具包“。

    他花了一整天整理这套工具包。把南天门通道优化、仙籍处转岗流程压缩、编制错位台账的编制方法、以及联合核查过程中用到的交叉比对逻辑——所有他做过的“系统级修复“都归纳成可复用的步骤和模板。他写完后在工具包的封面加了一行标题:“适用于跨部门流程卡顿与编制错位的快速修复步骤“,落款处没有签名。

    写完之后他保存了文件,关掉电脑,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休息。窗外的太阳正在从正午的位置缓慢偏西,在墙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光斑。他看了一会儿那道移动的光,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西北方向的那层金色底光在白天也能被清晰感知到了,它与日光不同,不是一种“颜色“,更像是一种“位置感“——他闭着眼也能准确指出它的方向。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窗口。下午剩下的时候他做了几件小事:给周怀安发了一份转岗流程的数据追踪报告,显示第二批试点结束后的通道已经进入了“稳态运行“;给元昊发了一条简短的感谢消息,感谢他让方案进入可讨论议程;给净定罗汉的那份草案加了一个评论反馈,只提了“审计周期与通道数据同步“这一个技术细节,没有涉及其他内容。

    傍晚的时候他父亲发来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南天门快速通道今天的日间数据面板——全部指标都在预设范围内,没有异常,没有波动,全线稳定。照片下方没有附任何文字。

    张姜勃鑫也回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自己桌上摊开的“快速修复工具包“的打印封面。他也没有附任何文字。

    窗外的光线从午后的明亮逐渐向傍晚的暖色过渡,他坐在桌前看着那道光线在墙面上慢慢移动,从一侧滑向另一侧。金色底光在视野深处持续亮着,稳定地、不增不减地亮着,像一个已经被校准到最终位置的坐标点。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海中那盏“灯“的光线已经亮到了一定程度,不需要再辨别方向了。它就在那里,正中前方,西北方向,像一个已经对齐的坐标系的原点。他正在朝那个原点靠近,以他自己的速度、自己的节奏。而那扇门——不管它是三号门还是另一扇他尚未命名的门——会在他的路径与坐标相交的那一刻自然出现。

    他睁开眼,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橙红沉入深蓝。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距离联合核查组报告发布已经过去了三天。净定的草案应该已经通过灵山外交通道正式发往天宫和地府了,正式的“三方协商“启动应该就在未来几周内。到时候他会作为“初始信息提供方“再次列席,在协商中做最后一次陈述。而那次陈述的内容,不是关于地下结构的勘测数据,而是关于天宫部门架构调整方案如何与新的“联合托管“框架配套运行。

    他放下手机,在暮色里安静地坐着,让那条“从坐标出发,到门为止“的路径在脑海中自然展开。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