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八万亿》第十一章
务置换、项目抵债、二十年周期——数字变成了可以被拆解成项目任务列表的东西。项目经理的看家本领就是把大目标拆成小任务,然后把小任务一个一个划掉。现在他有了一张清单,上面列着要做的事,每件事旁边都标注着对应的“抵债额度“和“完成期限“。
他关掉手机,在书桌前坐下来,开始写仙籍处转岗流程优化的数据分析框架。他需要提取三个维度的数据:各环节的耗时分布、各环节的退回率、以及各部门之间的流转路径。有了这三组数据,他就能画出流程的瓶颈热力图。热力图上颜色最深的那几个点就是“死结“,解开了死结,整个流程就能重新流动。
他写了大约两小时,到天色擦黑的时候把框架初稿完成了。然后他合上电脑,去厨房热了昨天剩的饭菜,独自一人吃了晚饭。吃饭的过程中他又看了一遍墙上的时间表,用手指在“元昊“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元昊那个“编政策审议委员会“的席位是编制错位修复项目能否顺利推进的关键,但他知道元昊这种活了两千七百岁的老神仙不会轻易被一套方案打动。太白金星说的那个“补漏洞“的答法是对的,但他的拜访还需要更多准备——他需要准备一份“编制错位现状“的可视化数据,让元昊看到问题本身,而不是看到“有人要来改制度“。
他吃完饭洗了碗,回到桌前,在第二天的计划里增加了“编制错位数据整理“这一项。后天卯时测试之前,他要把各司空缺编制和借调人员的对应关系做成一张彩色的“流动图“——用颜色标注出每个空缺编制的“名义归属“和“实际使用“之间的偏差,偏差越大颜色越深。元昊见了这张图,不需要任何文字解释就能看懂问题出在哪儿。
当晚他睡得很平稳。没有再看到金色丝线,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公寓里安静如常,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夜色从深蓝沉入纯黑。他在午夜前就关了灯躺下,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他起了个大早,坐在电脑前做了一上午编制错位的流动图。数据来源是他之前在编制优化办调来的编制额度表——那张表上各司的名义编制数、空缺数、在编人数全都列着,他把空缺部分按“借调去向“拆开,用箭头标出每一个空缺编制对应的实际使用部门。图表做出来之后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后背微微发凉的事实:天宫七十多个部门里,有四十三个存在“编制名义归属与实际使用单位不一致“的情况,涉及的编制总数超过两千个。这些“流动的编制“像一条条隐形的河流,在各司之间穿梭流转,从未在任何一份正式文件中被标注过“转移“。
他查了一下这些“隐形河流“的流向,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的编制都从“一线执行岗位“流向“管理层或行政岗“,或者说,名义上归属一线的编制通过长期借调被挪到了各司办公室、后勤、文书等部门。一线在干活的编不够,办公室坐着的编虚高——这就是整个天宫系统“有岗无人、有人无岗“的结构性症结。南天门门卫司缺的11个人不是真的缺,是被借调到了别的部门,而编制还挂在自己名下。
他把这张流动图做成了一份六页的简报:第一页是总览图(所有编制流动的全局地图),第二到五页是按片区拆分的局部图,第六页是结论摘要——“重新锚定编制归属、终止无期限借调、按实际使用单位重新核定各部门编制配额“。
做完这六页简报时已经过了中午。他合上电脑吃了午饭,然后出门去了天宫。下午的时间他去了仙籍处——周怀安签了“同意对接“之后他已经有权限调阅近十年的转岗申请记录。他用了一个半小时提取了关键数据,把各环节的耗时分布和退回率导入了自己的分析框架里。回到家之后他把仙籍处的数据跟南天门快速通道的数据做了交叉比对,找到了两个系统之间“可复用“的优化逻辑——预核验的流程可以无缝迁移到转岗申请的“材料预审“环节,并联审批的模式也可以直接套用到仙籍处各部门之间的签章流程上。
他在仙籍处项目的文档里写好了优化方案的第一版。写完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腰背,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表——明天卯时信息技术处测试。他定了五点四十的闹钟,然后洗了个澡躺下。
第二天凌晨五点四十,闹钟准时把他从睡眠里拽出来。窗外天还是黑的,但他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时间醒来。他简单洗漱后换了衣服出门,穿过城隍庙的偏院时看了一眼那棵老树——枝叶在凌晨的微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树冠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什么都没有。也许是露水反光。
他推门进天宫时卯时还没到。南天门牌楼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庞大,快速通道入口处已经站着三个人——都穿着信息技术处的深蓝制服,其中一个正在调试那台玉镜扫码终端的底部接口,另一个在核对一块玉板上滚动的数据流。第三个人站在他们后面,手里没有工具也没有玉板,只是安静地站着。姜勃鑫走近时那人转过了身,是一位约四十岁上下的女性,短发,眼神锐利。
“张先生?“她伸出手,“信息技术处副处长,钱玄同。上次方案评审会我列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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