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入场的那天中午，霍天雄在瞭望台上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看着齐家的旗帜从北边压过来，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内经历了困惑、震惊、愤怒和麻木四个阶段。

    “齐振山也来了？“

    他旁边的军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老爷，齐家打的是我们的侧翼。“

    “我知道。“

    霍天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问，齐振山凭什么打我？“

    军师没敢应声。

    因为他也不知道。

    霍家跟齐家虽然算不上交情多好，但也没有深仇大恨。

    两家在青云镇上各做各的生意，偶尔因为灵兽饲料的供应问题闹过几次不愉快，但远不到动刀动枪的地步。

    但现在齐家的旗帜就在霍家侧翼不到两百步的地方飘着，齐振山骑在一匹青鬃马上，手里提着一杆长戟，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使命。

    齐刘海骑着他那匹灰斑马跟在老爹身后，腰间那把大砍刀随着马步有节奏地拍着大腿。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也很严肃，但握缰绳的手指关节已经捏白了。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昨晚在议事厅里拍桌子喊“齐家该出手了“的时候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砍翻十个霍家兵。

    现在真站在战场上了，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混着硝烟，远处霍家的术法轰鸣一声接一声炸在耳边，他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

    “怕了？“

    齐振山没回头，但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

    “没有！“齐刘海把腰杆挺得笔直，“我就是，早饭吃得有点多。“

    齐振山没戳穿他。

    他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吐了三次，但这种事没必要跟儿子说。

    “待会跟紧我，别逞能。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死得最快的就是以为自己能单挑全场的。“

    “知道了爹。“齐刘海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那个……霍家的人修为大概什么水平？“

    “淬体四层到兼修境不等。“

    齐振山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内壮境初期，打普通兵够了。但别去碰霍七，那老东西虽然胳膊没养好，好歹是不息境的好手。“

    齐刘海在心里默默把“霍七“划进了黑名单。

    霍天雄看着齐振山那张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离谱。

    文家打他是因为他儿子抢了人家女儿，韩家打他是因为他睡了人家的姨太太。

    这两笔账他认。

    但齐家？

    他连齐振山的老婆都没碰过。

    苏笑坐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上，把齐家入场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左手端着一碗凉茶，右手举着一片荷叶遮太阳。

    姿态悠闲得像是在田埂上看三头牛围攻一头已经跑不动的老黄牛。

    小黑鲸趴在他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它刚从齐家那边回来，身上还沾着几片榕树叶子。

    “齐振山那个人真有意思。“

    小黑鲸传音道，“灵狐跟他说了两句话他就信了，连派人侦察一下战场都不肯，直接就带着全族精锐冲过来了。“

    “他不是信灵狐。“

    苏笑喝了一口凉茶，“他是怕晚了连骨头都分不到。文家和韩家把霍家围了三天，齐振山在镇北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霍家这块肉已经熟了，再不下筷子，肉就要被别人夹完了。“

    “可是灵狐忽悠他的那些话，什么文家韩家快要独吞青云镇了，什么齐家不出手以后就没立足之地了，这些不全是你让我说的吗？“

    “是。“

    “那他信了不还是等于被你骗了？“

    苏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完全是。他本来就想去。灵狐只是给了他一个理由。跟霍辰一样，他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让他觉得下手有理的借口。“

    小黑鲸沉默了几息，然后用尾巴尖戳了戳苏笑的腰：“你以后要是出了自传，书名就叫《论如何让每个人自己骗自己》。“

    苏笑没有接这个茬。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战场上。

    齐家入场之后，霍家的处境彻底变成了绝境。

    文家从正面压，韩家从东侧包抄，齐家从北边切进来。

    三家的攻势像三把大钳子，正在一点一点地把霍家最后的生存空间夹成碎片。

    在东侧战场上，韩含骑着他那匹灰马，手里的长剑已经豁了两个口子。

    他已经在这片废墟上打了整整四天了。

    从被韩镇山放出家门第一天那股“我爹终于爱我了“的热血冲劲，打到现在变成了机械性的挥剑、格挡、推进。

    脸上那层兴奋被硝烟和汗渍洗掉之后，浮出来的是深到骨头里的疲惫。

    “少主！齐家从北边切进来了！“旁边一个韩家探子策马过来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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