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封信的内容都差不多，时间跨度至少有两年。

    霍天雄和韩镇山三姨太之间的私密往来，比他预想的还要长久。

    更关键的是，其中一封信里提到了一件事——霍天雄曾通过三姨太打探韩家内部的经营账目。

    也就是说，韩镇山的三姨太不光是霍天雄的地下情人，还是他安插在韩家的眼线。

    苏笑把信整整齐齐叠好，揣进怀里。

    没有拿全部，只拿了其中最关键的几封——时间戳最明确、内容最露骨、涉及韩家商业机密的那几封。

    他合上木匣子，把铜锁原样扣回去，退出书房，翻墙离开了霍家别院。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像一只趁夜色掠过屋檐的猫头鹰。

    回到杂物间已经是后半夜。

    他把那几封信摊在膝盖上，就着油灯又读了一遍。

    读完他把信纸翻过来盖在腿上，闭上眼想了很久。

    小黑鲸趴在布袋口，绿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准备怎么把这些信送到韩镇山手里？”

    “不送。”

    苏笑睁开眼，“送信太刻意了。韩镇山是个多疑的人，凭空收到几封信，他第一反应不会是信内容，而是查来源。一旦他开始查来源，我就有可能被扯出来。”

    “那怎么办？”

    “让他自己发现。”

    苏笑把其中一封信抽出来，指着信纸背面一行极小的字迹，“你看这里——三姨太回信的时候，用的纸是韩家账房专用的宣纸。这种纸全镇只有韩家账房在用。如果韩镇山在自家账房的废纸堆里发现霍天雄写给他姨太太的信，你说他会怎么想？”

    小黑鲸愣了好一会儿。

    “他会以为是三姨太不小心把信夹在账册里带回了家，被不知情的下人当废纸扔了。”

    “对。”

    “然后他就会去查三姨太的房间。”

    “对。”

    “查完之后——”

    “查完之后，他会在三姨太的首饰盒夹层里找到剩下的信。”

    苏笑把信纸收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晚饭，“到时候，信不是我送的。是他自己翻出来的。他自己翻出来的东西，他连怀疑都不会怀疑。”

    小黑鲸从鼻孔里喷了两个很小的泡泡。

    泡泡飘起来，在油灯的光里折射出两小截淡黄色的雾。

    第二天中午，韩家大院的账房里有人发现了几张被人随手夹在旧账册里的信纸。

    发现的人是个管账的老头，他看了两行就把信纸反扣在了桌上，脸色白得跟糊墙的石灰一样。

    老头犹豫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是把信送到了韩镇山手里。

    韩镇山拆开信的时候正在喝茶。

    第一页读了三分之一，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第二页翻过去，他的指节开始发白。

    第三页翻过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强行咽下什么东西。

    第四页还没读完，茶杯碎了。

    不是摔碎的，是捏碎的。

    碎瓷片扎进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那几张泛黄的信纸上。

    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疼。

    “去三姨太房里。现在。”

    四个字说得极轻，但旁边的心腹听得后背汗毛全竖了起来。

    韩家内院在三炷香之内被翻了个底朝天。

    三姨太的首饰盒夹层里果然藏着四封信。

    跟账房老头发现的那几封是同一批。

    韩镇山站在三姨太房门口，手里攥着那四封信，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死灰，又从死灰变成了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三姨太跪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

    “老爷……老爷你听我解释……我跟霍天雄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

    韩镇山的声音低得像从一口枯井底下传上来的，“只是他让你偷我账册的时候顺便跟你聊聊天？”

    三姨太的哭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韩镇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镇山看着她那张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活了大半辈子，以为自己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妾，没想到娶回来的是霍天雄安在他枕头边上的一把刀。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心腹。

    “去把少主放出来。”

    心腹愣了一下：“老爷，您不是说——”

    “我说放出来。”

    韩镇山的目光越过内院的院墙，落在了更远的地方——那是霍家大宅的方向，“让他带着人，去找霍天雄。告诉他，他爹今天不再拦他了。”

    消息传遍青云镇的时候，苏笑正在后山上泡第五壶凉茶。

    小黑鲸从石头上跳起来，用尾巴指了指韩家方向：“韩家出兵了！韩镇山亲自带队！往霍家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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