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门板对儿子说了一句让他如坠冰窖的话，“她要是被霍辰抢走了，正好省了我一座矿。”

    韩含愣在门外。

    月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在他脸上涂了一层冷白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苏笑坐在后山上，看着韩家方向的灯火迟迟没有动静，嘴角翘了一下。

    “韩镇山没放人。”

    小黑鲸歪着脑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韩家那边的灯只亮了一间。如果韩镇山下令出兵，韩家大院这会应该已经全部亮了。只亮一间，说明韩含在求他爹，而他爹没点头。”

    苏笑把凉茶放在石头边上，双手抱在脑后，仰面躺了下来。

    头顶是漫天密密麻麻的星星。

    他看着那些星星，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

    “韩含现在应该很难受。他想去救他的未婚妻，但他爹不让。他在门口站多久也没用，因为韩镇山这个人，把钱看得比脸重，把脸看得比儿子重。一座矿换一个儿媳，他已经觉得亏了。再搭上几条人命去保这个儿媳，他的算盘敲不响。”

    小黑鲸沉默了几息，然后传音道：“你算这些的时候，心里有没有觉得对不起韩含？”

    苏笑认真地想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文家那片火光冲天的方向。

    “韩含的痛苦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爹。一个不肯为儿子出头的爹，迟早会为别的事情出头。我只是帮他找到了那个别的事情。”

    小黑鲸把下巴搁在尾巴上，看着苏笑的背影。

    它忽然觉得，这个人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语气都不是冷酷。

    而是一种让人觉得理所当然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冷酷可怕多了。

    文家内院的混战持续到凌晨。

    霍辰最终没有抢到文西凤。

    文西凤在他伸手的那一刻躲回了房间，从里面闩上了门。

    霍辰在门外站了几息，身后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霍七冲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拖，在他耳边吼了好几声“少主撤吧”，他才像被人从梦里叫醒一样，转身跟着残兵翻墙逃了出去。

    五十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只剩不到三十个。

    霍七的右臂被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流了满袖子。

    霍辰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火光映得通红的文家大宅。

    他没有说话。

    但攥着缰绳的指节白得像死人骨头。

    苏笑在杂物间里听到霍家残兵从街角撤回去的脚步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黄泥灰又剥落了一小块。

    他用指甲把那块碎泥抠下来，碾成粉末，撒在枕头边。

    小黑鲸从布袋里探出头：“霍辰失败了。”

    “嗯。”

    “文家虽然打退了霍辰，但也死了几个护卫。两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嗯。”

    “韩含被他爹关在家里，一步都出不去。”

    “嗯。”

    小黑鲸看着他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还有后手吗？”

    苏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月光下看了看。

    无名指又往里扣了一下。

    远处的天际线上，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而火把的光，已经从这个院子里蔓延到了整个青云镇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