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台风夜
短暂的混乱,有人举铳朝火光方向盲目扣了一下,火铳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铅弹打在滩涂湿沙里,激起一小捧水花和泥屑。
“放!“林锋的第二个指令。
三颗火球同时从墙后飞出,两颗落在了蹚水线正前方的海面上,一颗落得更远一些,砸在舢板的船头附近。火球入水后的烟雾和火光在海面上形成了三道隔离带,把正要继续推进的六个铁钩旗水手分割成了前后两段。前面的人被烟雾呛得直咳,后面的人被火球溅起的水花兜头淋了一身,火铳的引信被打湿了,有人低头去擦拭铳管。
光头汉子是其中最镇定的一个。他甩掉了脸上的海水朝身后的同伴吼了一句什么,然后率先冲过了第一团烟雾,弯刀从嘴里取下来握在右手里,左手擎着火铳朝南墙方向瞄准。
林锋在他抬头瞄准的瞬间从墙头上缩了下去。铅弹擦着墙顶石灰层的边缘飞过,“啪“一声打在墙体后方的地面上,碎石子崩起来弹到了内墙的柱根处。几乎是同时,孙满仓的第二轮火球已经甩出去了——这次三颗火球全部瞄准了光头汉子和他左右两侧,其中一颗在半空中裂开了外壳,燃烧的干草团炸散成一片火星雨洒下来,有几颗落在了光头汉子的肩头上,烧焦了他那件蓝短褂的布料,他嘶吼着拍打肩膀往后退了三四步。
第二轮火球之后,滩涂外的水面上已经浮起了七八团燃烧的碎草屑和油布残片,浓烟随着海风朝南墙方向飘过来,呛得墙后几个投石手直眯眼睛。但那些烟火同样挡住了铁钩旗水手的视线——他们看不清南墙上的动静,只能盲目地朝烟雾后面开铳,铅弹零碎地打在石灰抹面上,“噗噗“几声嵌入石灰层里,没有穿透。
“扔到舢板上去!“林锋从墙缝里看清了退回到舢板旁边的几个水手正在试图把着火的碎草从船板上踢下去,他立刻朝孙满仓方向喊了一句。
孙满仓那根投石索这次转了三圈半,最大力道甩了出去。一颗裹了厚泥壳的重型火球越过蹚水线直接砸在了第一艘舢板的船板中央。火球外壳碎裂、内芯瞬间燃透,火焰舔上了舢板舱底那些堆叠的缆绳和油布篷。火势沿着绳索攀爬的速度快得惊人,两三息之间整艘舢板的尾部就腾起了一人多高的烈焰。
船上剩下的两个水手来不及跳船就被火舌卷住了裤腿,惨叫着滚进海水里。另一个试图用木桨拍打火苗,但桨叶沾了燃烧的松脂反而先一步烧着了,他手忙脚乱地把桨扔进水里,整个人也跟着翻进了海。
第二艘舢板赶紧掉头往后撤。桨叶疯狂划水,船身压着浪头往深水方向逃窜。但它的撤退路径被第一艘燃烧的舢板挡住了半边,掉头时船尾在浅水中搁了一下浅,船身打了个横,正好暴露在孙满仓的射程里。第三轮三颗火球全部命中——一颗落在船头、两颗落在船舷中段,火势虽然没有第一艘那么猛烈,但烧断了右舷的一根桨绳,那只桨被海水卷走之后船速骤降,再也拉不开和燃烧火线的距离了。
海面上的火势在短暂的时间内连成了一片。第一艘舢板已经烧成了一团浮在水面上的焦黑色骨架,浓烟滚滚升腾,被海风拉扯成一条歪歪斜斜的灰黑色烟柱;第二艘舢板正在缓慢下沉,船头翘起、船尾没入水中,船上的人跳水逃生,在海浪中徒劳地朝远处战船的方向游去。光头汉子和他那四个同伴在烟雾和水花之间挣扎着往岸线上爬,但每次刚露出半个身体就会被孙满仓的下一轮火球逼回去——火球砸在他们前方的沙滩上炸开火星和浓烟,根本不给他们留出上岸的缺口。
远处那两艘双桅战船的甲板上传来模糊的哨声和喊话声。有人在指挥船舷侧的水手操作船上的小型投石机朝岸上抛射,但距离太远,那些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在海滩上散落得毫无准头,最近的也差着好几丈远。两艘战船开始缓慢地掉头——船身的转向动作笨拙而迟疑,像是船上的指挥官正在激烈地争论是进还是退。
但风向替他做了决定。台风外围的气旋已经真正开始影响这片海域了,南面推过来的风力骤然增大了一个量级,翻涌的海浪把第二艘正在下沉的舢板残骸推向了礁石区,碎木和缆绳缠在礁岩尖上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浪头继续升高,那些被迫跳水的铁钩旗水手在越来越大的涌浪中只能拼命地朝战船方向泅去,有几人的脑袋在海浪之间若隐若现,越漂越远。
铁钩旗的两艘战船终于在混乱中完成了掉头,开始朝远海方向撤退。它们的帆面重新鼓满了风,船身劈开越来越高的浪头往东北方向驶去,舷侧那几个火铳手还徒劳地朝南坡方向放了几枪,但铅弹被强风偏吹得完全偏离了方向,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南墙后面,孙满仓放下了投石索,两只手掌心被绳兜磨得通红,喘着粗气趴在墙根处。旁边四个投石手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手腕扭伤了,有人被自己甩出去的火球火星燎了眼皮,但所有人都在盯着海面上越来越远的战船背影,直到那两艘船的帆影彻底消失在天边翻涌的浪墙后面,才有人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嘶哑地叫了一声:
“跑了……真他娘的跑了!“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台地上接连爆出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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