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冬日渐深


    写完之后我把本子合上放进了抽屉里。窗外有一阵风穿过院子,把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吹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17.05 苏小小晚上练完功,在廊下坐了一会儿

    苏小小今晚练功比平时晚了一些。她练完最后一趟收势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院子正中央了。她把刀收进鞘里,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把刀横在膝盖上。

    我正好从屋里出来倒水,看见她坐在那儿。廊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下半截被月光照到,轮廓被月光描了一圈银白色的光。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把水碗放在旁边的石阶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今天来的那个刘嫂子,她下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她以前也学过一点刀,是她爹教的。后来她爹去世了,她就没再练过。今年冬天她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所以出来找了人。”

    “她爹教的,那她有基础。你教起来应该不会太吃力。”

    “嗯。她今天看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说她明天带一把刀来。她说她爹留给她的那把还在。”苏小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话题,“陆先生,你那个地图,还在你屋里放着吗?”

    “在。”

    “如果以后你也要往西走的话,我能跟着去吗?”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语气不像是临时起意,像是想了几天了。我问:“你为什么要跟着去?”

    “因为那边的事情跟赵不尤有关,也跟那些旧名字有关。你们都在查,我在这里等着也是等着。”她说,“而且我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饶州那一趟走完之后,我觉得我能走更远。”

    她说完这个话之后没有等我回答,站起来提起刀走回了屋里。月光把她走回屋的背影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横在青石板上,像一条浅灰色的线。

    17.06 李师师托人带话:天机阁可能和当年的“清理”有关

    醉仙楼那边托人带了一封信来。信封比平时更厚一些,捏起来感觉里面不止一张纸。我拆开之后先看到的是李师师的笔迹,和之前一样工整清秀:“我最近查到的旧记录里有一条提到了靖康二年冬天的事——汴京陷落后不久,城北一带曾有一批人家因“通敌”被清理。那批人家不止一户,涉及的人命共计数十。记录中没有列出详细名单,只用了‘北巷旧户’四个字。”

    赵不尤家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他五岁时被塞进水缸,被父亲的部下救出,巷子里其他人家没有逃出来。如果“北巷旧户”指的就是他家的那条巷子,那么那场清理可能不是简单的战乱所致——而是一次有针对性的、事先安排好的行动。这个行动的执行者,根据同一条记录中提到的时间段与行动方式,和天机阁有较高关联。

    我握着信纸在桌边坐了很久。窗外有鸟在树枝上叫了两声,声音短促,像是被冷空气割断了。如果赵不尤之前对“展翼”的追查是对的,那么那道旧伤疤的源头现在离我们更近了。天机阁可能不是一个旁观者——它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参与者之一。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和前面几封信放在一起,然后吹灭灯,在黑暗中坐了下来。

    17.07 冬天里的一碗热汤面

    那天晚上我从屋里出来透风的时候经过厨房门口,看见福伯在灶台上烧水。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正好,煮了面,吃一碗再睡”。我搬了一张矮凳坐在灶台边,看着他往锅里下了几根面条,从旁边的小碗里舀了一勺酱料进去。面煮好之后捞进碗里,端到我面前。汤面冒着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被灶台边的火光映成暖黄色。

    “福伯,你以前走江湖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天机阁’这个名字?”

    他正在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没有回头:“听过一两次,都是别人随口提的。那时候我年轻,没当回事。”

    “有没有人说过它是做什么的?”

    “有人说它是一个专门替人收尾的——出了事之后,去清理痕迹的。也有人说它做的不止这些,但那些人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那你觉得它还在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擦台子的布叠好搭在水缸边缘。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在不在,就看有没有人需要它。需要它的人还在,它就还在。”

    他从旁边拿了一个空碗,把锅底剩下的汤倒进去,端起来靠在对面的墙上慢慢喝。灶膛里的火已经小下去了,只剩几块发红的炭,在灰烬里发出微弱的暖光。

    17.08 李师师送的那卷地图,在月光下被重新打开了一次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下来。福伯已经回屋歇下了,小石头和灰衣男孩也已经睡着,厨房里的灶火彻底熄灭了,只有余温还留在砖缝里。

    我重新打开了那卷地图。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绢布表面上,把朱红色的旧驿路描得比白天更清晰一些。在月光下能看见一些白天看不清楚的细节:地图边缘靠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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