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冬夜谈


些。‘替’是换马的地方,‘歇’是能住人的驿站,‘转’是分岔口。但有些标记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

    她安静地听我说完,然后看着地图上那些细小的圆圈和标注,沉默了几息之后说了一句:“陆先生,你以后要看地图的时候,能叫上我吗?”

    我转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一时兴起的好奇,是认真的。

    “想学?”

    “嗯。以后我可能会走到更远的地方去押镖。能看懂地图的话,就不用总问路了。”

    “好。”我说,“下次我再看的时候叫你来。”

    她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屋门。月光在门槛边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她的脚步跨过那片光的时候,衣摆边缘被照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我坐在桌边,把地图重新卷好放进竹筒里。

    16.05 小石头第一次做对了全套马步

    初霜后的第五天傍晚,小石头第一次完整做对了全套马步。

    苏小小站在他面前看完了全程——从双脚开立、重心下沉、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到双臂前平举、保持呼吸平稳,连续做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他没有中途站起来,没有晃动,没有偷偷把重心往后移。

    苏小小在他收势之后站了一会儿,没有说“好”或者“不错”,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说:“明天开始学第一式。”

    小石头站在院子中央,他刚才蹲马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喘着气,听见苏小小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肩膀松懈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绷直了。

    “知道了,师父。”他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比平时稳了一些。

    灰衣男孩站在廊檐下看着这一幕,两只手攥着衣角,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等什么。苏小小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一样。明天开始。”

    他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在正堂门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看到苏小小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蹲下身平视着那两个男孩,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暮色在她身后慢慢变深,她蹲在那里的身影和两个男孩站着的影子被最后的天光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

    16.06 陆游把地图和木片的线索拼了一下

    当天晚上,我把那幅旧地图和木片都摊在了桌上。苏小小也在一旁坐下来,跟着看了几眼。

    地图上朱红线的末端在抚州以西——画到纸边就断了。木片从赣州来,正好在那条朱红线继续延伸的方向上,再加上铁旗帮那个跑船的老兄弟,木片上的刻痕应该和那条旧驿路有联系。如果展翼的体系曾经沿着这条路线往西迁移,那么沿途应该会留下其他痕迹——赣州的木片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我把这些推测跟苏小小简单说了一下。她听得很安静,没有打断。等我停下来之后她说:“那么,赵不尤走的路线和这条朱红线是一致的?”

    “目前来看是一致的。”我说,“他在饶州停留过,然后往西去抚州方向了。这幅地图上从饶州到抚州的路线也有一条主线。他很可能就是沿着这条旧路在走。”

    苏小小把目光移回桌面上,在那块木片上停了一下:“那这个木片上刻的图案,和铜牌上的图案是一套的,只不过它是一块碎掉的东西的边角。”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有些高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苏小小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那幅地图你好好收着,说不定以后用得上。”她说完就走了。

    我把地图卷好放回竹筒里,把那块木片也放了进去。

    16.07 卖桂花糕的老太太没有再出现

    入冬之后,那个卖桂花糕的老太太没有再出现过。我经过她往常摆摊的街角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只有一截矮墙和墙根下积着的落叶。

    后来有一天我路过花市时碰见一个面熟的老伯,他曾和那个老太太一起卖过糕点。他正蹲在摊子后面绑一捆干柴,看见我站了一下,抬头说:“你是找她?”我说是。老伯绑好那捆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她搬走了,家往西边迁了,说是孩子接她过去养老。她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说要是有人问起她,就告诉他‘西边的路,不一定全是空的’。”

    “西边的路,不一定全是空的”——和之前那条匿名口信几乎是完全相反的表述。我站在花市那个老伯的摊子前面想了很久,在犹豫该怎么理解这两条信息。老伯已经蹲回去继续绑下一捆柴了。

    我从花市回到镖局的路上走得很慢,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临近年尾,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路边摊子上的货品也换成了冬天的东西。风从巷口灌进来的时候带着干冷的气息,我把衣领拢了拢,继续往回走。

    16.08 临安的第一场冬雨

    霜降后的第十四天,临安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冬雨。

    雨不大,但很冷,落在皮肤上像细小的针尖。院子里青石板被雨水淋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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