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小的背影，想起她刚见到我那天的样子——眼睛哭得红肿、手指攥着门框、整个人像一只随时要被风吹走的麻雀。而现在她蹲在花坛前面给菊花松土，手腕上有练刀磨出来的薄茧，腰间的刀鞘上已经有了摩擦出来的包浆。

    她没有变成一个只会握刀的机器。她学会了在“活着“和“活好“之间找一个平衡。这比她能打十个小贼更让我觉得欣慰。更让我觉得欣慰。

    6.06 她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不再完全依赖我（续）

    又过了几天，镖局接到了一单大生意。有人要请苏铁山押一趟重货去建康府，路程远、货值高，酬劳也丰厚。苏铁山反复盘算之后接了下来，但这次他决定亲自去，因为对方点名要求“苏总镖头本人出马“。

    他走之前，把镖局交给了苏小小。原话是：“小小，爹出这趟门大概七八天。镖局的日常事务你管着，陆先生帮你看一眼就行。“

    苏小小没有推辞。她只是点了点头：“好。“

    苏铁山走后的第一天，一切照常。第二天也是。第三天，有个人上门来——不是来寄镖的，是来闹事的。那人是个本地的地痞头子，姓马，手下养着七八个闲汉，平日里收收保护费欺负欺负小商贩。他大概是听说苏铁山不在，觉得清风镖局好欺负，就带着两个人堵在门口，说要“收这个月的平安钱“。

    苏小小听到声音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内看着那个姓马的。她的表情从“这人怎么这么烦“变成了“好吧我来处理“。

    “马三爷，“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爹不在，镖局不做额外生意。请回吧。“

    姓马的嘿嘿笑了一声：“小丫头，你爹在的时候我们给几分面子，你爹不在你还敢这么跟三爷说话？“

    苏小小没有回话。她把手伸向腰间，慢慢抽出了那把刀。刀刃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一道冷白的光。她没有把刀指向对方，只是把它横在身前，刀身平放着，像一条安静的银线。

    “我再说一次，“她的语调没有起伏，“请回。“

    姓马的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几句狠话。但他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持刀的苏小小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最后往后退了半步，干笑了两声：“行，给你们几天时间。“然后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之后，苏小小把刀收回了鞘里。她转身走回院子的时候，路过我坐的廊檐底下，说了一句：“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后撤的那半步——脚跟先动，身体后仰，说明他心里已经退了。这种人嘴上再凶，脚比嘴诚实。“

    我听了这句话，没有接话。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那时候的感觉——我教的东西被一个学生用到了“判断对手心态“的层面上，而且她比我看得更准。

    那天傍晚我坐在院子里，看着苏小小照常练功、照常浇花、照常跟福伯拌嘴，心里头那个“保护对象“这个词慢慢变得有些违和了。她好像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了。她正在长成一个“自己能够站稳“的人。

    6.07 有一天她问我：“师父，我为什么要练武？“（再续）

    苏铁山从建康府回来的那天，带了一箱当地的土产，还给苏小小带了一面新的护腕——牛皮打底，边缘镶了一圈铜钉，看着就比之前那个旧布条结实多了。苏小小把护腕戴上试了试，大小正好，笑着跟她爹说了一声谢谢。

    晚饭的时候苏铁山喝了不少酒，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他拍着桌子说这一路遇见的各路朋友都问起了《大宋英雄传》，还有人托他带话问我下一卷什么时候出。我端着碗苦笑应付着，苏小小在旁边帮腔：“爹，你别催陆先生，写书是要灵感的。“

    “你倒维护起你师父来了？“苏铁山笑着看了他闺女一眼。

    苏小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那天深夜我路过院子准备去柴房拿东西的时候，看见苏小小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她没有练刀，没有浇花，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先开了口：“陆先生，我爹今天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你怎么说？“

    “我说……我想开一间武馆。“

    这个答案让我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她这些天练刀练得那么勤，带回来的成就感应该让她明白了自己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

    “教那些穷人家的孩子练刀。“她继续说，“就像你教我的那样。让他们也有机会保护自己。“

    我坐在她旁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青石地面上。她没有转过头来看我，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等我的回应。

    “这个想法很好，“我说，“但要开武馆，你自己得先够强。“

    “我知道。“她把下巴从手心收回来，坐直了身体，“所以我还要继续练。至少练到……跟你书里写的那个萧不悔一样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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