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喘口气。

    我把面板关掉，仰头看着天空。今天的临安城蓝得透彻，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被风吹散了的棉絮。

    赵不尤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顺着我的视线也看了一眼天空：“你在看什么？“

    “看云。“

    “云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才好看。“我说，“如果天天都有刀砍过来，云就不会这么好看了。“

    赵不尤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说得对。“

    他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廊檐下面，看着天上的云慢慢地飘。院子里苏小小的刀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像心跳一样稳定而有节奏。

    那天傍晚，福伯把晚饭端出来的时候，喊了一声“开饭了“。我们几个从院子各处聚拢到饭桌边——苏铁山、陈校尉他们、福伯、苏小小、赵不尤、还有我。七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桌上的菜比前几天多了两样，因为韩彪撤了，大家的心情都松快了些。

    吃饭的时候苏铁山难得开了个玩笑，说“陆先生那天在西湖边上出名了“，我这几天一直躲着没敢提这事，被他当众一说差点呛着。赵不尤难得地接了一句“我那天正好在场“，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心里头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赵不尤当时就在苏堤上，他全程看见了我的表演。但他没有戳穿我，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像一个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会多说的朋友一样，陪我坐在院子里看了一下午的云。

    这大概就是信任。不是那种因为“你帮我我帮你“产生的功利性的信任，而是那种“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需要你解释“的信任。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顿饭的味道比之前任何一顿都好。大概是心里踏实了，连带着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赵不尤练出了内力，苏小小的刀法进步了，韩彪短期内不会再来了——这些单独看都是好事，但拼在一起，让我隐隐约约觉得那个“风平浪静“的背后，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酝酿。

    “系统，“我闭着眼睛问，“你说赵不尤的来历你真的查不到？“

    【当前数据库无匹配记录。但本系统已收集到以下线索：1. 该目标的剑法风格与南宋禁军某失传流派相似度78%；2. 该目标的口音带有北方官话痕迹，但刻意压制；3. 该目标的右手食指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茧，厚度超过剑茧。】

    握笔的茧比剑茧还厚。一个剑术如此高明的人，居然写过比练剑还要多的字？

    这个线索让我睁开了眼睛。

    “系统，你怀疑他是文官出身？“

    【无法确定。但建议宿主关注此线索。一个既能写又能打的人，在这个时代通常不会是普通身份。】

    我重新闭上眼睛。赵不尤的画像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模糊。清晰的是他的外表、他的习惯、他的剑术；模糊的是他背后的那张“来路“——它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字迹还在但看不清楚。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坐在我旁边，是同一张饭桌上的人。这就够了。

    韩彪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明天开始我得琢磨一下“长远规划“了。苏小小要活过二十岁，这是一整年的事，不能只靠防守。我得想办法让她变得更强大，强大到不用依赖任何人也能活下去。那才是真正的“改变命运“。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墙。窗外传来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有几声犬吠。临安城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静。

    这一夜，我终于睡了一个完整的、没有噩梦的觉。

    第4章完